弗朗西斯·特洛伊与范妮·罗宾

远离尘嚣

弗朗西斯·特洛伊与范妮·罗宾的关系以双重失败告终——范妮在特洛伊赶到约定地点前去世,而他随后做出的浪漫举动也无法弥补她死前遭受的冷落与延误。他买下昂贵的墓碑并种上鲜花,试图在事后让自己的深情显现出来;墓上的铭文最终则将特洛伊与范妮并列,写明两人死后同葬一处。他们的故事令人痛切地揭示,激情的举动与及时尽责之间有何区别。

错过的约定

特洛伊最后一次前去与范妮会面的旅程,靠的是向芭丝谢芭借来的钱,加上他自己尽力筹集的款项,总计二十七英镑十先令。他驾车前往卡斯特桥,打算履行约定,把马和马车留在一家客栈,然后在城镇下端附近的桥上等候。十点差五分时,范妮已在济贫院里被人替她穿戴,准备下葬。特洛伊一直等过约定的时刻,等了更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她。

坐在桥上时,特洛伊想起范妮如今已是第二次失约,违背了与他的郑重约定。愤怒使他发誓绝不会再有第三次。十一点时,他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动身前往布德茅斯赛马场。范妮的缺席并非有意拒绝他——她已经去世,而特洛伊透过两人以往的误会来理解的这场约会,已不可能实现。在特洛伊得知真相之前,读者已看见他的怨愤与她的真实处境之间可怕的错位。

特洛伊一直待在赛马场或镇上,直到当晚九点。尽管范妮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心头,芭丝谢芭的责备也加深了这种感受,他仍遵守不下注的誓言,只输掉几先令。驾车缓慢返家的途中,他终于想到,范妮或许是因病无法赴约,并后悔自己没有留在卡斯特桥打听情况。他迟来的猜测已来不及改变任何事。他回到家中走进去,得知噩耗;死亡早已发生。

悔恨化为可见之物

第二天早晨,特洛伊从后门离开,似乎并不在意芭丝谢芭身在何处,甚至几乎没意识到她的存在。他在墓地里寻找为范妮挖好的空墓,标记墓穴位置,随后继续前往卡斯特桥。在一家石匠铺里,他要求对方拿出以他所有的二十七英镑十先令所能买到的最好墓碑。他坚持要求价格包括铭文、送到韦瑟伯里以及竖立墓碑的费用,并要求立即完工。他原本为与范妮会面筹集的钱,如今全花在了她的墓碑上。

特洛伊选了一块大理石墓碑、一块配套的墓脚石,以及围住墓地的边框。墓碑在墓地竖起后,他夜里带着一篮花根、一把铁锹和一盏提灯回来。他在墓围外种上雪花莲,又在墓穴围栏内布置其他花卉——一排排番红花和风信子,范妮头脚两端的夏季花卉,以及覆盖她心口的百合与勿忘我。他选用多种球根和植物,意在让墓地在不同季节开花。这番照料一丝不苟,但范妮已无法从中得到任何好处。

这一举动被描写成对悔恨的浪漫回应,而不是对两人过往关系的修补。特洛伊埋头劳作,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番举动规模之大、布置之精细,已近乎荒唐。雨水在他完工前浇灭提灯,他只得睡在教堂门廊里。这场被打断的劳作让场景中的反差更加鲜明——特洛伊将悲痛化为看得见的花卉布置,但即使这种布置,也无法支配周遭的境况。

墓地毁坏

天亮时,雨水已将墓土冲到小径和草地上,在大理石上留下污迹,几乎把所有花卉都从地里冲了出来。特洛伊发现,花根和球根散落在溪水冲到的地方。这场毁坏给他带来的打击异乎寻常地强烈。叙述将种植被毁与更深层的反省联系起来——鲜花或许曾是他推迟直面主要悲痛的一种方式,而花卉被冲散的景象迫使他面对这样一种徒劳——试图借助浪漫的表演来掌控悲伤。

特洛伊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另一个人。他一向把命运的变化视为自己偏爱的那个自我所经历的冒险,相信境况终会自行好转。在范妮被毁坏的墓前,这种信念动摇了;他憎恨自己。这种改变既不能让范妮复生,也无法挽回那场错过的约会。相反,这座未能如愿的纪念墓成了一个转折点——他惯于推迟悲痛、维持对自我的乐观看法,如今再也无法继续。

共同的墓志铭

后来,芭丝谢芭发现,范妮的大理石墓碑上的铭文已经补全。特洛伊原本为纪念范妮而订制墓碑,铭文记载她于十月九日去世,年仅二十岁。在原有的纪念文字下方,新增的铭文写明弗朗西斯·特洛伊也葬在同一座墓中,并记载了他的死亡日期——十二月二十四日。特洛伊起初为纪念范妮而修建的墓,因而成了两人的共同墓地;他们生前的关系始终悬而未决。

芭丝谢芭在墓地里读着这些文字,合唱团正在排练赞美诗《慈光引导》。补全的铭文为两人的关系赋予了最终且具体的形式——特洛伊曾试图用鲜花环绕的范妮之墓,如今将两人一同收纳其中。他们的结局并非实现了生前团聚的承诺,而是由一段墓志铭和一座共同的墓画上句号,使特洛伊迟来的深情与此前的失去和悔恨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