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丝谢芭·埃弗丁与威廉·博尔德伍德

远离尘嚣

巴丝谢芭·埃弗丁与威廉·博尔德伍德的关系,与其说由相互爱慕塑造,不如说源于博尔德伍德持久的倾慕,以及巴丝谢芭因唤起他的希望而产生的悔意。她看重他这位邻居,也觉得自己应为造成的伤害负责,但并不想嫁给他。后来,在特洛伊军士被认为已经死去时,她有条件地答应嫁给博尔德伍德,这给了博尔德伍德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特洛伊突然归来,摧毁了这项脆弱的安排,也使两人的关系陷入暴力危机。

起源与不对等的依恋

巴丝谢芭寄出的情人节信让博尔德伍德有理由设想她或许会回应自己的感情,此后,他对她的依恋便成为她生活中持续存在的力量。博尔德伍德求婚时,她承认他的地位、善意与合宜,却并未因此爱上他。作为农场和宅邸的女主人,她也珍视自己新获得的独立地位。她觉得既然是自己先挑起这场事端,就应当坦然承担后果,但责任感无法克服她不愿嫁给他的心意。这一冲突确立了两人关系此后的模式——博尔德伍德把希望寄托在种种迹象上,而巴丝谢芭体验到的却是内疚、善意或实际责任。

在农场首次为工人举行的聚会上,巴丝谢芭称博尔德伍德为博尔德伍德农场主,并吩咐别人告诉他,范妮·罗宾可能跟着士兵走了。这番交谈使他先以邻近农场主的身份进入她的实际生活,参与寻找范妮;他的感情诉求此时尚未再次成为中心。然而,两人的关系已带有巴丝谢芭先前举动造成的后果——他的关注始终未减,而她的回应仍在悔恨与拒绝之间摇摆。

特洛伊缺席时的希望

特洛伊溺亡的消息传开后,博尔德伍德重新燃起希望。巴丝谢芭穿着丧服走进教堂,这一景象在他看来反复预示着,等待期最终或许会以对他有利的方式结束。他相信,痛苦的经历让她更懂得体谅他人的感受,而她因伤害了他所产生的悔意,或许会促使她弥补过失。他起初没有直接向她表明心意,而是设想一种未来的、讲求实际的约定,以免自己的热切渴望显露出来。

巴丝谢芭的处境使这个设想中的未来不只是求爱问题。她不确定婚姻是否影响了自己在上农场的地位;地产代理之所以相信她能继续租种农场,部分是因为她叔父的遗嘱,也因为她已证明自己有管理农场的能力。租金缴付日临近,她明白,如果她或丈夫无法履行义务,别人不会给予多少体谅;失去农场就会陷入贫困。因此,博尔德伍德的希望所面对的,是一个遭受重大个人失意、又担忧失去既有经济独立的女人,而不只是一个在两名求婚者之间作选择的人。

两人最终在月光下从集市返程时谈起婚事,博尔德伍德骑马跟在巴丝谢芭的轻便马车旁。她告诉他,特洛伊的死从未得到确凿证明,而且自己从未认真考虑过再婚。她记得自己从前对待博尔德伍德时轻率而不妥,并说如果有可能,她很愿意弥补对他的伤害。他问她,如果她确实成了寡妇,会不会嫁给他。巴丝谢芭无法保证自己会答应,不过承认将来或许有可能。她的回答让事情继续悬而未决,并未表示自己改变了心意。

有条件的承诺

博尔德伍德请求巴丝谢芭答应,只要她将来再婚,就嫁给他;考虑到配偶失踪后再婚须等待七年的规则,他提议等六年。巴丝谢芭不愿如此长远地确定自己的未来。她说自己不爱他,也怀疑自己是否能像妻子应当爱丈夫那样爱他,但又担心拒绝会使他垮掉。她私下向加百列·奥克解释,自己认为博尔德伍德的未来掌握在她手中,并询问答应他是否不妥。奥克认为,既然没有爱情,这种约定造成的伤害可能小于出于激情而作出的约定;但他的建议并未消除她对体面、责任以及特洛伊可能归来的忧虑。

圣诞聚会上,原本遥远的安排变成了切身的承诺。博尔德伍德请巴丝谢芭答应,如果她届时仍是寡妇,就在五年零九个月后嫁给他。她心情沉重,也不知道怎样做才对,一再请他不要逼她。他起初把求婚说成一项实际约定,随后却坦白自己内心的痛苦以及对她的爱。巴丝谢芭流着泪答应,如果特洛伊不回来,只要两人都还活着,她便在六年后嫁给博尔德伍德。尽管她抗议说自己不能戴戒指,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人的约定,博尔德伍德还是把一枚戒指套到她手上。她同意当晚戴着戒指,但这让步并非出于情愿——这一幕带给博尔德伍德的是一个承诺,而非巴丝谢芭已经爱上他的证据。

归来、暴力与余波

特洛伊在圣诞聚会上归来,突然揭示了这项承诺是多么不确定。特洛伊叫巴丝谢芭跟他回家时,她一时无法作出回应。他抓住她的手臂,她随即退缩,博尔德伍德便陷入狂乱,从农舍的枪架上拿起一支枪,射杀了特洛伊。随后他试图用第二根枪管自尽,但萨姆韦及时阻止了他;博尔德伍德离开聚会时说,他还有别的办法死去。这一事件清楚表明,把巴丝谢芭的未来当作已定的约定会造成什么后果——承诺以特洛伊缺席为条件,而他的归来引发了博尔德伍德最后的绝望之举。

枪击事件之后,人们在一间上锁的壁橱里发现了博尔德伍德长期执念的证据——他偷偷买下的裙子、皮草和珠宝,都贴着“巴丝谢芭·博尔德伍德”的标签,日期则标在六年之后。这些物品具体呈现了他围绕巴丝谢芭的承诺所想象的多年求爱与婚姻生活。博尔德伍德认罪并被判处死刑,但这些发现促使人们重新考虑他的精神状态。请愿之后,他的刑罚改为在女王裁定的期限内监禁。加百列探望了狱中的他,村民们得知他不会被处决后也感到欣慰。因此,这段关系并未以婚姻或和解告终,而是以博尔德伍德为之私下筹备的未来被揭露收场;巴丝谢芭从未自愿渴望那个未来。

意义

这段关系区分了尊重与怜悯和爱情。巴丝谢芭的悔意是真实的,但她弥补过失的努力变成了一项承诺,博尔德伍德赋予它的确定性远远超过她所能给予的程度。她作为女性管理农场的处境使利害关系更加突出——她已经在处理独立、婚姻、社会体面与经济风险之间的关系,而博尔德伍德的请求却要求她约束自己的未来;与此同时,关键事实——特洛伊是否还活着——仍未有定论。最终出现的戒指与藏起的嫁妆,将两人之间的不相称化为具体物件——前者是对私下约定的、勉强作出的公开承诺,后者则是博尔德伍德确信无疑的私人实物记录。悲剧源于两人之间的距离,而不是他们共同拥有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