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

山羊在《追风筝的人》中出现在两个截然不同的语境中,每个语境都利用这种动物来戏剧化地表现暴力、传统与接受死亡之间的关系。在第一个语境中,山羊是民族运动“布兹卡什”中争夺的尸体;在第二个语境中,它是宗教仪式中宰杀的活体动物。这两种出现共同构成了小说关于谁被牺牲、谁在观看以及接受命运意味着什么的核心道德问题。

##布兹卡什与暴力奇观

当阿米尔还是男孩时,巴巴带他去参加每年春天第一天——新年——举行的年度布兹卡什锦标赛。布兹卡什是阿富汗的民族激情——一名技艺高超的骑手,或称“恰潘达兹”,必须从混战中抢走一只山羊或牛的尸体,全速绕场奔驰,并将其投入得分圈,而其他恰潘达兹团队则追赶他,并竭尽全力——踢、抓、鞭打、拳击——抢夺尸体。当骑手们高喊战吼,在尘土飞扬中争抢尸体时,人群兴奋地咆哮,大地因马蹄声而颤抖。阿米尔从上层看台观看,骑手们全速冲过,尖叫呼喊,马嘴喷出泡沫。山羊尸体是暴力、仪式化斗争的对象,其死尸作为战利品在手中传递。这一奇观令阿米尔恐惧——当一名恰潘达兹从马鞍上摔下,被数十只马蹄踩踏,身体在踩踏中像布娃娃一样被抛掷时,阿米尔开始哭泣,一路哭回家。巴巴的手紧握方向盘,阿米尔永远不会忘记巴巴在沉默驾驶时竭力掩饰脸上厌恶表情的努力。布兹卡什的山羊,已经死去,成为巴巴所居住的残酷男性世界的象征,他试图让敏感的儿子进入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接受暴力是荣誉的标志,而阿米尔的眼泪被视为性格的失败。

##宰牲节的祭祀山羊

山羊的第二次出现是在宰牲节仪式中,这个节日纪念先知易卜拉欣愿意为真主牺牲自己儿子的行为。巴巴亲手挑选了绵羊——一只粉白色、耳朵歪斜黑色的羊——家人聚集在后院——阿米尔、哈桑、阿里和巴巴。毛拉念诵祈祷文并抚摸胡须;巴巴低声咕哝“快点”,对无休止的祈祷和使肉成为清真食品的仪式感到恼火。巴巴嘲笑这个节日背后的故事,就像他嘲笑所有宗教事物一样,但他尊重传统——习俗是将肉分成三份——一份给家人,一份给朋友,一份给穷人——每年巴巴都把所有的肉给穷人,说富人已经够胖了。毛拉拿起长刃的厨房刀。习俗是不让羊看到刀。阿里喂给动物一块方糖——另一个习俗,让死亡更甜美。羊踢了几下,但不多。毛拉抓住它的下巴,将刀刃放在它的脖子上。就在他熟练地一刀割喉的前一秒,阿米尔看到了羊的眼睛。那是一种将在他梦中萦绕数周的表情。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年都观看这个仪式;他的噩梦在草地上的血迹褪去后仍持续很久。但他总是观看,因为动物眼中那种接受的表情。荒谬的是,他想象动物理解了,看到它即将到来的死亡是为了更高的目的。

##山羊作为受害与接受的象征

山羊的两次出现——一次是作为游戏中争夺的死尸,另一次是作为被牵去宰杀的活体动物——创造了强大的象征共鸣。布兹卡什的山羊已经死去,其身体是强者的奖品;宰牲节的山羊是活的,其死亡被宗教传统赋予意义。在这两种情况下,动物都是社区毫无质疑接受的仪式的对象。阿米尔对布兹卡什的反应——他的眼泪,他对被踩踏骑手的恐惧——标志着他作为这个被认可的暴力世界的外来者。他在宰牲节祭祀中对羊眼睛的迷恋,以及之后的噩梦,表明他无法完全接受牺牲的逻辑,即使它被宗教神圣化。山羊接受的表情成为一个萦绕不去的形象,阿米尔后来将其投射到哈桑身上,他认为哈桑是牺牲的羔羊——那个毫无挣扎接受命运的人,那个为了不完全理解的目的而被牵去宰杀的人。山羊,以两种形式出现,是被使用、消耗和丢弃的生物,其痛苦对那些从其死亡中受益的人来说是看不见的。它是沉默、毫无怨言的受害者,在这个角色中,它反映了哈桑以及后来索拉博在小说道德经济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