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

鸽子是《追风筝的人》中反复出现的次要存在,出现在个人深刻危机、宗教虚伪以及希望缓慢而不确定地回归的时刻。它们与其说是积极的象征,不如说是沉默的见证者,其平凡、不起眼的存在与它们所栖居场景中的非凡痛苦和道德重量形成对比。

##创伤与寻求纯洁的见证

鸽子最引人注目的出现是在白沙瓦的医院里,阿米尔在那里从被阿塞夫几乎致命殴打中恢复过来。当阿米尔审视自己破碎的身体——破裂的脾脏、断裂的牙齿、刺穿的肺,以及外科医生说被“干净地从中切开,像兔唇一样”的上唇——他的目光飘向窗台上啄食面包屑的鸽子。鸟儿简单、本能的进食行为与阿米尔自身的破碎和他面临的道德清算形成鲜明对比。鸽子的存在对人类苦难完全漠不关心,但正是这种漠不关心框定了阿米尔安静、痛苦的反思时刻,将他身体的伤口与他因背叛哈桑而背负的终生内疚联系起来。

##孩子对纯真的记忆

更早的时候,在伊斯兰堡,索拉博回忆起一个同样涉及鸽子的罕见童年快乐时刻。坐在费萨尔清真寺外,他告诉阿米尔一次与父母和祖母莎莎去马扎里沙里夫的旅行。“我记得清真寺外面有很多鸽子,它们不怕人。它们直接走到我们面前。莎莎给我小块馕饼,我喂了鸟。很快,鸽子在我周围咕咕叫。那很有趣。”这段记忆设定在塔利班杀害他父母和阿塞夫虐待他之前,是索拉博分享的少数几个未被玷污的回忆之一。这里的鸽子不是暴力的见证者,而是简单、共同欢乐场景的参与者,一个曾经安全完整世界的短暂影像。

##宗教虚伪与鸽子的缺席

鸽子也隐含地出现在小说对宗教虚伪的批判中。在童年的一段记忆中,阿米尔回忆起毛拉·法图拉·汗,那位教他伊斯兰教的毛拉,宣讲饮酒的罪恶。毛拉的教导后来被巴巴驳斥,巴巴宣称:“朝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的胡子撒尿。他们除了捻着念珠背诵一本他们甚至不懂语言写的书之外,什么也不做。”毛拉的形象——一个后来被更残暴的塔利班取代的人物——与一种僵化、教条主义的宗教性相关联。动物的自然、无意识世界——包括在喀布尔街头和清真寺常见的鸽子——被隐含地与这种人为的判断和控制体系形成对比。塔利班后来对伊斯兰教的扭曲,最终以加兹体育场的石刑告终,代表了任何精神冲动的最终腐化,一个无辜鸽子的咕咕声已被谋杀人群的咆哮所取代的世界。

##希望的脆弱迹象

在小说的最后场景中,设定在2002年3月的弗里蒙特公园,阿米尔与索拉博放风筝,索拉博自自杀未遂以来一直沉默寡言。当阿米尔成功执行“老式升空俯冲”技巧时,他看到索拉博脸上闪过一丝“歪斜的”微笑。“那只是一个微笑,仅此而已。它没有让一切变好。它没有让任何事情变好。只是一个微笑。一件小事。树林里的一片叶子,在受惊鸟儿飞走的余波中颤抖。”受惊鸟儿的比喻唤起了之前出现的鸽子——容易受惊的生物,却又能回来啄食面包屑。索拉博的微笑像鸟儿的飞翔一样脆弱和试探,但它是一种运动,一种生命的迹象。鸽子在其各种出现中,标记了创伤、记忆和疗愈可能性共存的空间,一个在充满巨大失落的世界中微小而持久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