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追风筝的人》中的马并非一个角色,而是阿富汗失去的纯真以及取而代之的暴力能量的反复出现的象征。它以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出现——一是布兹卡什比赛中壮观、血腥的竞技场,二是马车那脆弱、近乎温柔的画面,其铃声让人想起遭受性虐待的孩子的脚镯叮当声。这些出现共同勾勒出从粗犷的男性传统世界到破碎童年与无声悲伤世界的轨迹。
##布兹卡什比赛——暴力与民族激情
对马最详尽的描写出现在一年一度的布兹卡什比赛中,阿米尔的父亲巴巴在新年那天带他去观看。布兹卡什被描述为阿富汗的民族激情,一场残酷的竞赛——一名技艺高超的骑手——即“查潘达兹”——必须从混战中抢到一只山羊或牛的尸体,在全速疾驰中绕场一周,然后将其投入得分圈,而其他“查潘达兹”则全力追赶,用尽一切手段——踢、抓、鞭打、拳击——试图夺走尸体。人群随着骑手们的战吼和尘土中的推挤而兴奋地呐喊;大地在马蹄的得得声中颤抖。阿米尔从上层看台观看,骑手们全速冲过,马嘴边喷着白沫。这些马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这场原始、狂野力量表演的积极参与者。然而,当一名“查潘达兹”从马鞍上摔下,被数十只马蹄踩踏时,场面变得恐怖——他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来扔去,最后滚停,抽搐了一下,然后一动不动地躺着,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一滩血渗入沙地。阿米尔开始哭泣,回家路上巴巴的手紧握方向盘,脸上是厌恶和失望的表情。这里的马是巴巴热爱而阿米尔无法忍受的民族仪式——一个考验男孩坚韧能力的仪式——的工具,而阿米尔未能通过这个考验。
##马车——童年脆弱的回声
几十年后,在一个截然不同的背景下,马以安静、近乎偶然的画面再次出现。在伊斯兰堡,索拉博自杀未遂并缓慢、沉默地康复后,阿米尔带他去费萨尔清真寺。当他们坐在停车场时,一辆马车得得驶过,马脖子上挂着的小铃铛随着每一步叮当作响。这铃声直接呼应了阿塞夫强迫索拉博跳舞时绑在他脚踝上的铃铛——伴随他遭受性虐待的同一阵叮当声。马车,这个前工业、田园式阿富汗的遗物,成为了记忆的载体,但这种记忆如今已与创伤密不可分。马本身是无辜的,但它发出的声音触动了小说中最深的伤口。这是作为过去幽灵的马,提醒人们阿富汗生活中最普通的元素也已被暴力污染。
##马作为失落世界的标志
在这两个极点之间——布兹卡什的暴力场面和马车脆弱、创伤性的回声——马标志着阿米尔离开的阿富汗与他返回的阿富汗之间的距离。布兹卡什比赛属于巴巴鼎盛时期的世界,一个阿米尔永远无法融入的男性气概和民族自豪的世界。马车属于索拉博破碎童年的世界,一个连铃声都无法再保持纯真的世界。在这两种情况下,马都是运动和连接的生物——它载着骑手进入战斗,它拉着马车穿过城市街道——但在《追风筝的人》中,这种运动总是通向失去。马是一个活生生的象征,代表着一个被粗暴驾驭、践踏和摧毁,却仍然得得前行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