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羊

绵羊在《追风筝的人》中作为一种祭祀动物出现,其在宰牲节(献祭节)上的仪式性宰杀,成为无辜受难与道德同谋的反复象征。该动物对死亡的被动接受,其眼神中流露出对更高目的的顺从,直接与哈桑的受害形成平行,并暴露了那些目睹此类牺牲却未加干预者的伦理失败。

##仪式性宰杀与羔羊的目光

每年在都尔黑哲月的第十天,即穆斯林历的最后一个月,巴巴会亲手挑选一只用于宰牲节献祭的绵羊,一只粉白色的、长着歪斜黑耳朵的动物。仪式遵循严格习俗——毛拉念诵祷词,绵羊不得看到刀,阿里喂它一块方糖以使死亡更甜美。阿米尔在后院观看这一年度仪式,尽管草地上的血迹褪去后噩梦仍持续很久,但他总是观看。令他困扰的是动物眼中那种接受的神情,一种荒谬的感觉,即绵羊明白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服务于一个更高的目的。这种目光成为叙事中牺牲无辜的核心意象。

##巷中的羔羊

当阿米尔从巷角窥视,看到阿塞夫跪在哈桑身后时,他在哈桑脸上认出了与宰牲节献祭时绵羊眼中相同的顺从神情。哈桑没有挣扎,没有呜咽;他微微移动头部,阿米尔瞥见了那熟悉的表情。阿米尔明确地命名道:“那是羔羊的目光。”平行关系就此完成——哈桑已成为祭祀动物,而阿米尔选择逃跑而非干预,则成为屠杀的同谋。叙述者承认他实际上渴望懦弱,因为另一种选择——他逃跑的真正原因——是阿塞夫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免费的,也许哈桑就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他必须宰杀的羔羊,以赢得巴巴的爱。在他能阻止之前浮现在意识中的问题——“他不过是个哈扎拉人,不是吗?”——揭示了使这种牺牲成为可能的种族等级制度。

##湖中怪物与救赎的代价

袭击之后,阿米尔的罪恶感将牺牲隐喻转化为个人噩梦。他想起哈桑关于在加尔加湖游泳的梦,哈桑曾说那里没有怪物,只有水。阿米尔现在明白他错了——湖中有一个怪物,它抓住哈桑的脚踝,将他拖向浑浊的湖底。那个怪物就是阿米尔自己。阿米尔曾以病态的迷恋观看的绵羊的顺从目光,现在成为他自己道德清算的模板。后来当他用石榴砸哈桑,尖叫着让他还手时,哈桑反而将一个石榴砸在自己额头上,问道:“你满意了吗?你感觉好些了吗?”红色汁液浸透哈桑的衬衫,如同鲜血,完成了牺牲意象——哈桑将自己作为自愿的受害者献上,而阿米尔,如同持刀的毛拉,是拥有接受或拒绝祭品权力的人。

##羔羊在喀布尔的回归

几十年后,当阿米尔在塔利班大院中与阿塞夫对峙以营救索拉博时,牺牲模式再次出现。索拉博涂着睫毛膏和胭脂,如同宰牲节上的绵羊,被迫为阿塞夫跳舞取乐。阿米尔第一次看到他时,他的眼睛是“涂了睫毛膏的待宰羔羊的眼睛”,正如毛拉在割喉前常对绵羊所做的那样。平行关系明确——阿米尔记得在宰牲节那天,后院的毛拉会在宰杀前给绵羊的眼睛涂上睫毛膏,并喂它一块方糖。索拉博已被准备好献祭,而阿米尔前来营救他,是试图打破二十六年前在巷中开始的同谋循环。与阿塞夫的搏斗成为阿米尔自己的牺牲考验——他让自己几乎被打死,而在殴打中,他大笑起来,感到终于痊愈。曾谴责他的羔羊的顺从目光,现在成为他自己救赎性受难的榜样。

##一片雪花与春天的承诺

在最后一幕中,当阿米尔在弗里蒙特伊丽莎白湖公园为索拉博追逐蓝风筝时,他呼应了哈桑在1975年冬天的话:“为你,千千万万遍。”索拉博脸上掠过的微笑被描述为一件微小的事物,如同林中一片树叶在受惊鸟儿飞走后颤抖,但阿米尔张开双臂接受它,因为当春天来临时,它一片一片地融化雪,也许他刚刚目睹了第一片雪花的融化。始于绵羊接受死亡、继之以哈桑的强奸和索拉博的创伤的牺牲循环,可能终于被打破。曾意味着对更高目的顺从的羔羊目光,现在让位于另一种牺牲的可能性——一种导向生命而非死亡、导向救赎而非同谋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