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者获得法律救济的障碍

造雨人

《造雨者》展现了贫困者获得法律救济的障碍——现实和结构性因素可能使一项正当索赔无法转化为有效救济。布莱克一家多年来一直缴纳保费,但大福利人寿保险公司却一再拒绝承保唐尼·雷·布莱克的白血病治疗。这个家庭资源有限、不熟悉律师,而保险公司又能拖延并拆分理赔流程,结果他们只能承担争议带来的费用和迫切压力,却难以迫使公司及时解决问题。

无法轻易获得律师帮助的索赔人

多特·布莱克带着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旧保险文件,来到法学院的法律诊所找鲁迪·贝勒。她说家里没多少钱,需要一名律师。这份医疗保险是在五年前购买的,当时他们的儿子十七岁;多特说家里从未漏缴过保费。如今唐尼·雷·布莱克正因急性白血病濒临死亡,这家人却无法获得他们认为保单涵盖的骨髓移植治疗。

从人情角度看,这项索赔并不难理解,但文件越积越多,已经成了一团相互矛盾的说法。大福利保险公司援引既往病症和其他除外条款;多特则坚持,保单没有规定唐尼·雷成年后就终止其保险,也没有排除骨髓移植。她反复读过保单,但这家人的坚持仍未能使公司赔付。甚至公司的第八封拒赔信还侮辱了她,把一项普通的合同福利请求变成了一个例证,说明贫困的索赔人可能得不到多少尊重。

这家人缺乏与法律机构打交道的经验,使困境更加严重。多特说她从未请过律师,之前一直给保险公司写信,因为她相信公司会遵守保单并支付账单。第一次遭拒后,她等了几个月,希望公司最终会履行承诺。这种拖延并不表示她漠视唐尼·雷的需要——多特一直试图自行解决问题,而他的病情不断恶化,这家人也难以负担医疗费用。她最终请求鲁迪加快处理,反映出留给他们使保单发挥实际作用的时间越来越少。

金钱、拖延与拒赔的经济考量

马克斯·洛伊伯格将布莱克一家的遭遇置于一个更广泛的市场背景中——面向低收入客户上门推销低成本保单,并定期收取保费,却经常拒绝理赔。他解释说,公司知道大多数索赔人不会起诉。据他估计,恶意拒赔案件中只有大约三十分之一会进入法庭。在他的分析中,诉讼可能性低本身就是经济盘算的一部分——许多投保人害怕律师或法律制度,也无力对拒赔决定提出异议,因此拒赔就能为公司省钱。

正当医疗索赔与足以产生实际作用的惩罚之间可能存在的差距,也进一步削弱了威慑效果。洛伊伯格举例说,一名索赔人有五千美元受保医疗账单,起诉一家资产达两亿美元的保险公司。陪审团可能判给其保险金,却只判一万美元惩罚性赔偿,这样一来,公司几乎没有理由担心类似索赔。他还提醒鲁迪,田纳西州的陪审团较为保守,而在孟菲斯尤其难以取得高额裁决。因此,法律上站得住脚的索赔,并不保证能获得足以改变企业行为的赔偿;当地的司法倾向以及被告的资源规模,都会影响让公司为正义付出多少代价。

之后对大福利保险公司内部流程的叙述,让拖延本身成为一种可见的手段。理赔处理员先寄出拒赔通知,随后调取五年的医疗记录;另一封信又称,索赔在审查期间暂不予赔付。档案接着转交核保部门,核保部门指示理赔部门在另行通知前不得赔付。理赔部门与核保部门虽然同属一家公司,却互相传递文件、争论条款。与此同时,投保人不断收到信件,只能等待。各部门彼此分隔,使索赔人面对一连串决定,却看不到明确且有人负责的赔付途径。据描述,大多数人会放弃,只有大约二十五分之一的人会咨询律师。

人身代价与聘请律师的代价

对布莱克一家来说,后果并非统计数字,而是迫在眉睫的现实。多特告诉鲁迪,唐尼·雷体重减轻,有时病得连路都走不了;医院获悉他们付不起移植费用后,他便无法继续治疗。她一边处理保险往来信件,一边应对巴迪·布莱克的酗酒问题,也要设法维持这个经济拮据的家庭。因此,争议不只是保单条款是否适用——公司的拒赔使医疗救治的紧迫性与索赔人挑战大型保险公司的有限能力形成对峙。

鲁迪的处境也揭示了需要律师与能够合法提供法律代理之间的差距。多特第一次带来文件时,他还是法学院三年级学生,并承认自己对白血病所知不多。他计划研究索赔,起初打算把这家人转介给一位经验丰富的保险诉讼律师。咨询洛伊伯格后,对方让他代这家人打电话,并将他们转介给一位知名审判律师。但后来鲁迪决定亲自处理此案时,他仍未通过律师资格考试。他告诉多特,在他取得执业资格之前,需要另一名律师参与此案。

风险代理费使这家人无需预先支付费用也能获得代理,但这也显示,他们必须在多大程度上信任一名新手律师的承诺。鲁迪提出,在扣除唐尼·雷的医疗费用后,他将收取任何赔偿金额的三分之一;如果一无所获,就不收取费用。多特接受了,因为她希望有人挑战大福利保险公司,而不是因为她指望借此发财。鲁迪明白,在取得执业资格之前,他不能合乎职业道德地签署代理协议,因此,通常用于聘请律师的方式也因他的身份而变得复杂。这家人的需求迫在眉睫;律师的执业权限却尚未完备。

诉讼作为部分制衡力量

小说并未把获得司法公正描写成单纯找出一项正当索赔。公司可以利用程序复杂性、拖延和起诉可能性低这些因素,使投保人行使权利的代价高昂。鲁迪决定继续代理此案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花时间审阅记录、研究法律,并说服多特有理由起诉,尽管他也解释过案件可能需要数月或数年。她的儿子或许等不了那么久。因此,正式的起诉权与实际获得救济的能力之间存在着明显落差。

审判期间,有关公司一九九一年度更广泛政策的证据,使个别拒赔成为陪审团可以评判的一种模式。杰基·勒曼齐克作证说,大福利保险公司曾在一项为期十二个月的试验中,最初拒绝所有金额超过一千美元的索赔,不论索赔是否正当;较大金额的索赔通常只有在律师介入并开始威胁采取行动后才会获赔。她说,这项计划额外带来了约四千万美元的收入。由此,洛伊伯格所说的押注于索赔人不愿起诉,不再只是对唐尼·雷保险保障范围的一次个别争议,而是与公司制度性政策联系起来。

鲁迪在结案陈词中把数字写在黑板上,让陪审员看清这家公司的财力。他依据大福利保险公司自己的财务报表,列出四亿七千五百万美元的可用现金、准备金和未分配盈余,并指出公司承认其净资产为四亿五千万美元。这番核算以具体数字回应了一个问题——对这样规模的公司而言,惩罚性赔偿能否产生影响。这一幕对先前的不平衡形成了制衡——当证据揭示拒赔的经济考量,而律师又能把复杂记录转化为公众听得懂的论证时,索赔人的案件便能获得力量。但这一切工作本身也凸显了核心障碍——只有在这家人找到代理律师、坚持诉讼并揭露隐藏的企业流程后,救济才变得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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