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文化复兴与语言运动
都柏林人在《都柏林人》中,爱尔兰文化复兴与语言运动既是一项公共文化事业,也是衡量个人忠诚的尺度。爱尔兰语课程、明信片、音乐圈子和旅行邀约,让爱尔兰身份拥有了鲜明的社会生活;艾弗斯小姐与加布里埃尔·康罗伊的冲突,则揭示了这种身份如何轻易变成一种要求人交代忠诚的压力。
文化实践与社会机遇
爱尔兰复兴运动开始引人注目时,卡尼太太便请了一位爱尔兰语教师到家中,使凯瑟琳与这门语言的联系成为家庭公开身份的一部分。凯瑟琳和姐姐与朋友互寄爱尔兰风景明信片,把文化归属变成彼此往来的社交习俗。在一些特别的星期日,一家人参加完大主教座堂礼拜后,音乐界和民族主义圈的朋友便聚集在大教堂街拐角处。谈话和闲聊告一段落后,他们手拉着手,因许多双手交叠而发笑,随后用爱尔兰语道别。因此,这门语言不仅是抽象的政治象征,也是熟人之间问候和告别时使用的语言,他们因共同的文化与社会联系而相聚。
这个社交圈让凯瑟琳的名字广为人知。人们知道她音乐聪颖、性情和善,也是语言运动的支持者。卡尼太太对她的名声颇为满意,因此霍洛汉先生提出让凯瑟琳为古代音乐厅的一系列四场盛大音乐会伴奏,也就不足为奇。这项安排使文化复兴运动产生了实质影响——它将文化投入和音乐才能与有偿的公开工作联系起来,为凯瑟琳四场音乐会的演出服务定下八几尼的酬金。
卡尼太太也参与了这项活动的实际筹备。她协助霍洛汉拟定海报文案、编排节目单,并就字体和演出次序提出意见。她明白,首席男高音不会乐意排在米德先生的滑稽表演之后,于是把拿不准的节目安排在老牌热门节目之间,以免观众感到乏味。霍洛汉每天来征求她的意见;她热情接待他,并指导各项安排。因此,这场运动的社交世界不只有民族情感的宣示,也包括使文化活动得以实现的组织、协商和专业劳动。
语言、民族归属与加布里埃尔
这场运动也为艾弗斯小姐提供了一套话语,使她得以质疑加布里埃尔的归属感。她邀请他去阿伦群岛游览,同行的人打算在那里住一个月;她还说,这趟旅行很适合格蕾塔,因为她的家人来自康诺特。加布里埃尔回答说,格蕾塔的家人来自那里,将她的家族出身与自己眼下的身份认同区分开来。这份邀约把在爱尔兰境内旅行作为一种选择,与加布里埃尔和朋友们出国旅行形成对照。
加布里埃尔解释说,他们通常骑车游览法国或比利时,有时也去德国;他把这些旅行说成是为了保持语言能力,也为了换换环境。艾弗斯小姐反过来追问——难道他没有自己的语言——爱尔兰语——需要保持联系吗?加布里埃尔回答说,爱尔兰语不是他的语言。他的回答让这场分歧不再只是度假偏好的不同。对艾弗斯小姐而言,爱尔兰语因民族归属而属于他;而在加布里埃尔看来,这种说法并不能描述他自己的语言身份。
当邻座的人转过来倾听时,这场谈话变成了公开场合的交锋。艾弗斯小姐追问加布里埃尔是否有自己的土地可以探访,也追问他是否了解自己的人民和国家。在周围宾客的注视下,他紧张地左右张望,试图保持愉快的神情,额头却泛起红晕。随后他反驳说,自己厌倦了自己的国家。这场交锋暴露出爱尔兰文化复兴运动作为集体认同和人际压力之间的张力——一场凭借共同语言维系社群的运动,也可能让一个人与这门语言的距离成为受人审视的缘由。
尚无定论的文化归属问题
这两个情节展现了文化复兴运动融入日常生活的不同方式。在卡尼一家,爱尔兰语课程、明信片和星期日的问候滋养了凯瑟琳的名声,并帮助她获得一份有酬的音乐演出。在艾弗斯小姐与加布里埃尔的对话中,民族文化则成为一项质问——他去哪里旅行,认定哪种语言属于自己,以及是否承认爱尔兰是自己的国家。这种对照并非文化与文化缺席之间的对照——加布里埃尔解释自己去欧洲大陆旅行时,部分理由是保持语言能力,但他拒绝接受艾弗斯小姐所持的前提,即爱尔兰语是他的语言。
叙事没有为这场分歧作出定论。加布里埃尔突然宣称自己厌倦了自己的国家;在此之前,他一直紧张地努力维持和善的态度。因此,这一场景既表现出他公开的拒绝,也表现出他在人前被迫为此辩护时的不自在。与卡尼一家的文化生活相对照,这场冲突表明,这场运动的意义并不能仅由其机构或习俗概括。它也存在于这些实践所引发的个人问题之中——民族文化究竟是自愿选择的归属、继承而来的义务,还是他人可以在公开场合强加于人的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