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
长夜行冬季是反复出现的时间背景,小说中季节更迭几乎无法带来恢复的希望——冬季重临时,圣诞节与离开的可能性随之而来,但也带来雨水、禁闭和叙述者持续不退的焦虑。在巴黎、纽约和郊区疗养院之间,冬季让日常时光仿佛停滞,也使等待、记忆和身体上的不安成为这个季节最持久的经历。
季节重临与变化延宕
冬季伴随圣诞节再次到来。此时叙述者正陪着帕拉皮纳去看电影,并留意到旅行社刊登的廉价返英旅行广告。起初,这些广告只是林荫大道景致的一部分;他走进一家旅行社询问票价,随后在饭桌上把消息告诉巴里顿。巴里顿似乎对此不感兴趣,但后来却请叙述者给他带一份宣传册。因此,季节更替间接带来了旅行的可能——一次小小的实际询问,成了巴里顿后来亲自着手改变的开端。
季节标记的反复出现,为这一插曲提供了有节奏的时间脉络——冬季重临,圣诞节到来,而那些广告始终在那里,等待人们留意;然而,人物的反应却使其后果迟迟未至。叙述者以为巴里顿已经忘了此事之后,巴里顿才提出要求。由此,季节循环为一个并未立即作出的决定悄然搭起框架,也衬托出机构内熟悉的日常惯例与想象中机构之外的旅程之间的反差。
雨水、游戏与禁闭
冬季里,叙述者、巴里顿和帕拉皮纳常在门房住所上方的一间隔离室里,玩日本台球或木球戏。铁栏杆使这间屋子不同于普通的娱乐空间;它偶尔还会被用来观察一个容易激动的病人,因此,消遣与禁闭之间总隔着一层令人不安的距离。他们尤其在下雨时到那里玩,以避开院长宽敞的会客厅;巴里顿擅长技巧游戏,而帕拉皮纳一再请他喝酒、向他挑战,却总是输掉。
叙述者并不只是加入游戏。另两人竞赛时,他试着想象囚犯身处牢房时的感受。他的注意力转向郊区街道——电车载着巴黎的职员归来,他们的身影经过杂货店后,便消失在黑暗中。这番对囚禁的内心想象发生在一间有铁栏杆的房间里,正值雨季;普通劳动者则短暂地进入他的视野。巴里顿不时问起英语,打断他的遐想,将叙述者拉回机构的日常生活。
跨越距离与记忆的冬季
冬季场景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黑暗与周遭环境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重新唤起不安。在纽约,叙述者在笑脸卡尔文旅馆的房间里辗转难眠;高架列车震动墙壁,而每列车驶过之后,城市的钢铁结构仍回荡着声响。在兰西,重逢的罗宾逊令他的不安日渐加深,也使他睡得更差;这次相遇让他觉得一场噩梦又回来了。这些片段并不能证明它们都发生在冬季,却说明了为何这个季节封闭的房间与漫长的夜晚,会与一种伴随叙述者四处游荡、而非局限于某一处的恐惧产生共鸣。 夜晚,关于图卢兹的记忆尤其强烈。叙述者想象亨鲁耶老太太跌入墓穴之后发生的种种惊险后续;恐惧涌上心头,使他的心怦怦直跳,迫使他起身离床,在黑暗中踱步,直到天明。他形容由此造成的损失,并非仅仅几个难熬的夜晚,而是失去了安然入睡所需的信任感。面对这种状态,冬季重临及其阴雨夜晚,并不意味着季节可以焕然一新。它们属于一种循环往复的时间世界——人依然可以想象向外远行,心神却一次又一次地回到禁闭、危险与清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