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条时期

长夜行

大萧条时期对费迪南·巴达穆的生计构成了直接限制——从图卢兹返回后,他身上只有一百五十法郎,塔拉普酒馆不再招人,这场危机使他的选择缩减为不情愿地回到从前的诊所行医,或接受帕拉皮纳帮忙找到的工作。在小说其他有关劳动的场景中,同样的经济秩序体现为工人可被替换、对工作的控制权丧失,以及人们获得保障和机会的途径并不平等。

危机成为眼前的就业障碍

巴达穆需要工作时,帕拉皮纳问他是否考虑塔拉普酒馆,但酒馆因大萧条时期的影响不再招人。巴达穆身上只有一百五十法郎,也没有明确的其他出路。他考虑重开自己在拉加雷讷-朗西的诊所,但只把这当作最后的办法;他不愿重新过上自己已经离开的生活。最终,帕拉皮纳在自己工作的机构为他找到一份小差事,使他摆脱眼前困境的途径不是公开的就业市场,而是私人相助。

这份新工作并未带来优厚条件下的保障。巴里顿医生以很低的薪水雇用巴达穆,并给他一份完全偏向雇主的合同。这段经历呈现的就业,与其说是顺利重返正轨,不如说是勉强逃离赤贫——大萧条时期限制了可找到的工作,而出现的职位又薪酬低、合同条件不利。

工作与可替换性

这场危机在巴达穆早先于福特工厂求职的经历中,也有更广泛的对应。一名俄罗斯求职者解释说,福特几乎什么人都招,但警告巴达穆,工人一旦变得难以相处,几乎立刻就会被解雇并由别人顶替。他自己的经历——开出租车时遭到解雇,后来又在赌博中输掉出租车——具体说明了这种不稳定;不过,巴达穆也指出,极端贫困会让一个人的说法难以令人信服。

在工厂里,一名医疗助理告诉巴达穆,他学过的医学在那里毫无用处——雇主要的是服从指挥、完成指定动作的工人,而不是会独立思考的人。这番话将这份工作界定为要求服从并压制个人技能。进入机器的噪声之中后,工人各自被分派到一台机器,彼此隔绝;工厂的规模使劳动者的身体看起来仿佛只是服务于生产流程、可以随时替换的部件。

巴达穆起初被安排把连杆销递给一名多年校准这些零件的盲人。他做得很差,三天后便被调去推一辆装着垫圈的小车,在机器之间来回运送。这种调动并非晋升,只是同一套体系里的另一项局促工作。六点钟,机器停了,但他回家时脑中仍回响着机器声。他的叙述把就业与身心耗竭联系起来,同时展现了这份工作几乎不给人多少自主权或晋升机会。

阶级、机会与不平等的保障

大萧条时期对巴达穆选择的影响,属于更广泛的分野——有些人可以依靠人脉,另一些人则暴露在寻常的危险之中。战争期间,他意识到自己的熟人都是穷人,他们的死亡少有人在意;他自己也没有能让他避开危险的关系。后来,回想起与穆西娜的关系时,他明白财富使一些人能够表现得仿佛不受日常限制,而另一些人却一无所有。他事后总结出的教训是——留在自己的阶级之内,并且在对事物产生依恋之前,先弄清它们的代价。

前往殖民地的航程又提供了一个关于机会与脆弱处境的对照。巴达穆自费购票,而许多乘客则是依照军方或行政安排出行。作为自费搭船的平民,他受到其他乘客的怀疑,也因此遭到他们敌视。这段经历并未将这次航程等同于大萧条时期,但它进一步凸显了小说反复关注的一点——一个人在经济和官僚体系中的位置,会如何影响他人对待自己的方式以及他所能获得的保障。

反复出现的不稳定结构

大萧条时期只在巴达穆后来找工作时被明确提及,但它带来的压力与他先前遭遇的劳动体系相呼应。在殖民地的仓库里,职员学会清点麻袋并篡改重量,黑人劳工则在监工的棍棒威逼下劳动;公司的主管把强加的劳动力和税收说成进步。在福特工厂,雇主支配工人的动作,并将随时换人视作寻常之事。两处环境有所不同,但都展现了劳动受制于权势远超劳动者的机构。

在这一背景下,巴达穆仅有的一百五十法郎以及帕拉皮纳帮他找到的小差事,只是短暂的喘息,并未解决贫困问题。经济危机与其说是独立的一段插曲,不如说是一股不断收窄他可走道路的力量。就业始终缺乏保障,受雇主支配,并受到人际关系和阶级地位的影响;即使巴达穆获得了雇用,所处条件仍使优势落在他人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