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长夜行老鼠反复出现,成为表现战争与匮乏世界中人类脆弱处境的凝缩意象——人们受困、被迫逃亡,或沦为觅食者;而动物的比喻揭示了文明举止与绝望求生之间那道薄弱的界线。
紧闭的大门
费迪南·巴达穆跟随团部穿过街道时,平民们欢呼着向士兵抛撒鲜花;此后,庆典的热闹渐渐消退。雨下了起来,人群散去,音乐停了。当他意识到士兵们已孤立无援并试图离开时,平民区的大门早已悄悄关上。士兵们“像老鼠一样被困住了”。这个明喻将从公开的爱国庆典到军事囚禁的转变,化作一次直白的逆转——士兵先前作为保卫者展示给人群看,如今却被关起来,毫无力量,也无法真正选择是否继续留在战争中。
这个意象的力量在于其直白。老鼠并未被浪漫化为勇敢或高贵的生灵;它们只是落入陷阱的动物。将这个比喻用于团部,便剥去了随行军而来的盛大仪式外衣,揭示其下的强制性。人群的消失和关闭的大门,让士兵的孤立变得具体可感——他们已与平民生活隔绝,被卷入一个无需征求他们同意、便能将他们送往险境的体系。
逃离燃烧的船只
后来,叙述者描写战争中的人们试图“像被烟熏得发狂的老鼠”一样逃离燃烧的船只。这个说法将早先的意象从身体受困延展为集体性的心理危机。人们没有共同计划,也不信任彼此;叙述者称为另一种疯狂的恐惧,支配着他们求生的努力。这个比喻让逃亡显得急迫,却并不意味着解脱——老鼠可以仓皇逃离火场,却不知道何处安全,正如这些士兵四散逃命,没有共同的路线,也无法可靠地信任彼此。
这一意象的反复出现,将身体危险与社会纽带的瓦解联系起来。叙述者猜想普兰查德可能想出了什么办法保护自己脆弱的器官,但周围的人并不互相询问该如何求生。在“理想主义的荒唐念头”和好战口号的世界里,自保成了各自为政的应急之举。老鼠的意象为这种处境赋予了可见的形状——众人一同奔逃,却毫无团结;逃离,却不能确定是否有出口。
医院里的觅食
在军医院里,这一比喻从受战争困住的士兵转向与他们住在一起、陷于贫困的伤病员。当老人们得知士兵将享有堡垒里相对舒适的生活时,他们厌恶这些新来者,却仍向士兵索要窗台上的烟草碎末,以及长凳下掉落的干面包。用餐时,他们把长着羊皮纸般皮肤的脸贴在食堂窗户上,像“贪婪的老鼠”一样朝里窥望。他们的怨恨与需求并存;饥饿驱使他们靠近自己厌恶的人。
残羹剩饭这一细节至关重要。老人们并未被描写成抽象的苦难化身,而是争抢烟草和掉落的面包;他们能否得到些许慰藉,取决于别人剩下什么。其中一位老人比鲁埃特老爹会为换取烟草唱自己年轻时的歌曲,士兵们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只有一件事例外——经过医院停尸房。士兵们把他的恐惧当作笑料,带他朝门口走去,看着他骂骂咧咧地逃开;此后至少两天都不见他的人影。附近的停尸房从不清闲,这使医院日常的冷酷与死亡近在咫尺的现实无法分开。
意义与反复出现
在这些场景中,老鼠标示着受限生存的不同形态——团部被困在大门之后,士兵惊慌地逃离燃烧的船只,伤病员则为最微不足道的剩食相争。这一反复出现的意象缩短了通常因军阶与处境而彼此隔开的人的距离。无论士兵还是医院里的住院者,都生活在这样的境况中——求生可能意味着受困、盲目逃亡或四处觅食;这些方式无一能带来尊严或安全。
动物的意象也强化了小说的反讽。起初,士兵们受到公众热情的簇拥;但人群一散,他们便只是被困住的人。在医院里,表面上共同享有的机构照料,与怨恨、匮乏以及拿一个人对停尸房的恐惧开玩笑的恶作剧并存。因此,老鼠所象征的不只是恐惧——它们反复出现,揭露了物质压力与社会安排如何使人们彼此为敌,即使众人都在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