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稳定与幸福

稳定胜于幸福，是费尔米娜·达萨直到尤维纳尔·乌尔比诺去世后才理解的婚姻原则。她从前听来难以忍受的判断，在守寡后成了解释——一段充满冲突的婚姻，如何仍能包含多年的幸福。

婚姻中的那句话

在一次极度痛苦的时刻，费尔米娜告诉尤维纳尔，他不明白她有多么不幸。他摘下眼镜，用孩子般的眼睛看着她，回答说，美满婚姻中最重要的不是幸福，而是稳定。当时，她把这句话当成一种令人痛苦的威胁。它直截了当，仿佛将她眼下的不幸置于维系婚姻之下。

这句话区分了一时的情感满足与共同生活的延续。它并未否认不幸的存在——尤维纳尔是在回应费尔米娜明确的抱怨。相反，它提出，婚姻可以在不满中延续，而这种延续本身能够让幸福在岁月中生长。

守寡与重新理解

守寡的第一年，费尔米娜对尤维纳尔的记忆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是她日常行动和私下思绪中的阻碍，而成为一种指引她、却不妨碍她的存在。她能够把他记作一个活生生的人，同时不必再应付他的任性、父权式要求，也不必再面对他坚持通过习惯性的亲吻和温柔的话语来获得爱的做法。从这种改变了的距离中，她更理解他对安全感的渴望，而他即使在公共生活中也缺乏这种安全感。

这种理解改变了那句旧话的意义。费尔米娜不再把它听成威胁；她认出，那是为他们两人带来许多幸福时光的指路之星。这一领悟并未抹去婚姻中的不幸，也没有把它改写成毫无波折的圆满。它让稳定与艰难并存——同一段关系既带来误解与愤怒，也维系着共同生活，而这段生活的价值在结束后变得更加清晰。

经由记忆检验的原则

后来，在与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同乘河船时，费尔米娜握着他的手，用现在时谈起亡夫。她宁可停止吸烟，也不愿松开那只手；她沉思自己想不出更好的丈夫，尽管回忆他们的生活时，浮现的困难多于欢乐——彼此误解、无谓争吵，以及未曾化解的愤怒。她出声思索，两个人能否在如此多的麻烦中幸福地度过多年，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就是爱情。

她的沉思赋予这一原则成熟却未定的力量。稳定并不能证明一段婚姻没有痛苦，也无法解决其中的感情是否为爱的疑问。它指的是在反复冲突与共同岁月中形成的持久生活。在记忆中的种种困难与多年的幸福形成最终对照时，费尔米娜没有选择其中一种说法而舍弃另一种；她意识到两者都属于这段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