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C.
霍乱时期的爱情加勒比河运公司既是马格达莱纳河上的大型航运企业,也是小说中私人生活与公共生活赖以运转的基础设施。公司由庇护五世·洛艾萨及其兄弟创立,以汽船连接各个城镇,雇用了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最终还为他与费尔米娜·达萨的航行提供了工具。公司的商业活动和河上交通也在现实中留下了痕迹——老旧船只、废弃物和日益减少的燃料,揭示出一种运输体系虽获成功,却也耗尽了所服务的土地。
创立与运营
公司由包括庇护五世·洛艾萨在内的三兄弟创办,为马格达莱纳河上的蒸汽航运注入了新的动力。公司的船只是漂浮的木屋,专为水位多变的河流而建——浅吃水使它们能够应对不断变化的水深,老式船只则由烧木柴的锅炉驱动。其中一艘船以创始人的名字命名为庇护五世·洛艾萨号。客舱、餐厅、船员吊床、厨房和船尾明轮,使公司的船只既是运载乘客的交通工具,也是封闭的社交天地。
加勒比河运公司总部位于河埠头对面,与远洋轮船港口以及拉斯阿尼马斯湾的市场码头各自分开。那座木楼曾漆成红白两色,后来改为蓝色,如今已成了一幢落满灰尘、修补过的建筑。透过铁丝网窗,员工可以看见船只,仿佛在看一幅幅图画;楼后,一条恶臭的下水沟里堆着半个世纪以来河上航运留下的腐烂残骸。拆散的船只为新船提供材料,另一些则横陈在树丛与鬣蜥之间,公司废弃的船队由此成为一份变化的直观记录。
办公室的布局反映了公司的多种业务。楼上设有行政办公室,包括利奥十二世叔叔的办公室;楼下的客运部负责售票和行李。总务部则是一个界限不甚明确的部门,积压着尚未解决的公司问题。因此,加勒比河运公司呈现的不只是一个船队,也是一家层层分工、包含行政管理、客运服务和遗留事务的机构。
通信、雇佣与私人生活
公司在故事中的作用远不止航运。庇护五世·洛艾萨去世后,他未获承认的儿子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不得不辍学,到邮政局谋职。他后来与加勒比河运公司建立的联系,属于更广泛的交通与通信基础设施——电报员能够在全省传递消息,弗洛伦蒂诺也利用他们的网络,打听费尔米娜·达萨旅途中的行程。正是这一套在相隔遥远的聚居地之间传递消息的系统,使他得以从巴耶杜帕尔到里奥阿查一直与她保持联系,尽管她父亲迫使两人分离。
弗洛伦蒂诺最终在加勒比河运公司的总务部任职。莱奥娜·卡西亚尼提出求职时,他误以为那是性方面的邀约;在他带她去人事部后,她被安排到一个初级职位。她认真负责、尽心尽力地为公司工作。后来,船长提出船只往返运量不均的问题——货物运往上游,返程则载客——弗洛伦蒂诺起初把事情交由莱奥娜处理,说她比自己更擅长这类事务。这段交谈表明,即使弗洛伦蒂诺身居要职,公司的日常管理以及莱奥娜在其中展现的实际能力,仍然是他工作生活的一部分。
商业、衰退与河流
随着河流发生变化,公司赖以运营的前提也受到冲击。五十年来毫无节制的森林砍伐,耗尽了昔日为汽船锅炉供柴的森林。鳄鱼因皮遭到猎杀,已经灭绝;随着林木消失,鹦鹉和猴子也不见了;尽管法律禁止射杀海牛,它们仍遭杀害。萨马里塔诺船长曾反对这种做法,有一次,一名猎人杀死一头母海牛后,他便把猎人丢在岸边。他救下的那头孤儿小海牛,成了沿河所见的最后一头海牛。
当新忠诚号在一次航行的第四天燃料耗尽、被困将近一周时,衰退立即演变为商业危机。船员们在沼泽地里寻找散落的树木,而可能砍柴的人早已逃离该地区。弗洛伦蒂诺收到过令人担忧的河流状况报告,却几乎没有细读,只是安慰同僚说,烧油的船会在木柴用尽之前到来。等他面对破坏的严重程度时,他相信除了引进一条新河流,已经别无他法。公司的商业活动依赖这片土地,但它的船只也助长了对这片土地的耗损。
公司与爱情之旅
小说结尾处,加勒比河运公司的规章和商业义务成了弗洛伦蒂诺必须设法绕过的障碍;他想保护费尔米娜,免得她丈夫刚去世不久便被人看见乘船游玩。他询问萨马里塔诺船长,船能否不停航、不载货、不载客,也不靠港。船长解释说,货物、乘客和邮件合同等常规承诺很难违约;但若船上出现霍乱病例,便有理由实行隔离、悬挂黄旗并采取紧急航行安排。这种做法过去也曾被用来逃税、躲避不受欢迎的乘客或避开检查,而沿河实际发生的霍乱病例,有时则被记作普通痢疾。
弗洛伦蒂诺选择这个借口另有所图。他签署命令,转运了少量货物,并以新忠诚号发生机械故障为由,将乘客安排搭乘另一家公司的船继续行程。天亮时,船只挂着霍乱黄旗启航;抵达普埃尔托纳雷后,又接上了船长的伴侣塞奈达·内维斯。于是,这艘加勒比河运公司的商船暂时变成了一处私人避难所。它的航运体系平日依照货物、乘客和合同组织运作,此时却借助通常用来标示河流危险的紧急规程,载着这对恋人继续前行。
因此,公司将小说中的三个层面联系起来——创始人的家族史与弗洛伦蒂诺未获承认的私生子身份;使旅行与通信成为可能、遍及全省的网络;以及河上商业活动造成的生态恶化。它最后为弗洛伦蒂诺和费尔米娜提供的帮助,构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反转——这家原本为依照商业义务运送货物和人员而建立的航运机构,成了两人继续结伴旅行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