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恕,也获得宽恕
骨及所有“宽恕,也获得宽恕”是电台布道者对相互怜悯的承诺。玛伦听到这句话时,渴望得到赦罪,却还无法坦白那些令她觉得自己需要赦罪的行为。这句话先是成为会众反复强调的副歌,接着化作玛伦想象中的回答,之后又在一个梦里重现;梦中,祝福的承诺转为恐惧与羞辱。它的重要性在于这种张力——电台里听来,宽恕似乎唾手可得,但玛伦若不面对真相、坦白,并冒着被人看透的风险,就难以接受宽恕。
向陌生人播出的承诺
玛伦躺在铺着胶合板的地方,听见布道者在一档直播电台节目中讲话。他的声音激烈而颤抖,玛伦听得仿佛自己的性命全系于此。这场布道一开始便坚持陌生人之间也有亲情——就连说不出一句好话的同事,以及掏空了首饰盒的小偷,也应被视作姐妹和兄弟。这句话正源于这种广阔的要求。宽恕并非只留给行为端正的人,也不只限于亲密圈子里的成员;布道者将宽恕描述为可能彼此伤害的人之间的一种义务。
这句副歌还包含第二个条件。布道者说,人们必须先宽恕自己,才能彼此宽恕。这样的次序表明,自我宽恕不只是私人的安慰,更是宽恕他人的必要门槛。电台听众热情回应,高声赞美;当布道者问他们为何聚集于此时,其中一人回答说,他们是为了获得宽恕而来。因此,这句话既属于一场布道,也属于众人共同表达认同的仪式;这些人远道而来,只为聆听布道者。
玛伦被这个声音吸引,并非只是把这场广播当作宗教噪音。李不以为然地说,电台里尽是宗教布道者,但玛伦觉得这位讲者不同于她预想中会听到的寻常声音,并说她喜欢他讲的话。这种对比凸显了这句话当下的力量——对玛伦而言,它的承诺可能回应她个人的需要,而不只是一句耳熟能详的教会用语。
玛伦想象中的回答
布道者询问人群为何来到这里时,玛伦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人群面前。那个打着深红色领结的男人转向她,欢迎她这位姐妹,接着问她为何而来。在这场想象中的对话里,电台那种带着沙哑杂音的声音替她答道:“为了宽恕,也为了获得宽恕。”玛伦并没有亲口说出这句话。回答由别人替她说出,使这句话既表达了她的愿望,也显出了这种愿望与她自己说出口的能力之间的距离。
措辞从会众所听到的祈使句“宽恕,也获得宽恕”,略微变成了玛伦想象中的目的陈述“为了宽恕,也为了获得宽恕”。这种变化使副歌听起来不再像是对人群发出的命令,而更像是寻访布道者的缘由。但在这个场景里,玛伦得到的只是排演过的想象答案。这并不能证明她已经坦白、宽恕自己,或获得赦罪。在她想象的广播中,欢迎她的话语触手可及;然而,若人们得知她的所作所为,这份欢迎能否经受考验,仍没有答案。
李对真相的要求
李把这种不确定变成了具体的挑战。他提出,如果玛伦愿意把自己究竟是谁、做过什么如实告诉菲格特里牧师,他就陪她第二天晚上去礼堂。他的条件将获得宽恕的希望与坦白联系起来——玛伦不能一边隐瞒自己认为重要的事实,一边只以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自居,去接近布道者。这次提议并不能证明布道者会赦免她,只是在试探玛伦是否愿意把自己的陈述公之于众。
玛伦蜷缩进李的睡袋,没有回答。她觉得,想象有人在不知道她做过什么的情况下赦免她,实在愚蠢。她的沉默让这句话比单听电台布道时显得更加尖锐。宽恕可以向满屋子的陌生人宣告,但玛伦怀疑,只要具体的真相仍未说出口,这种笼统的承诺就不可能适用于自己。与此同时,李警告她,布道者的笃定可能成为一种避难所,让她躲开自己声称在寻求的真相。这番对话让这句话悬在希望与逃避之间——它带来安慰,但玛伦不信任的恰恰是这种不伴随坦白的安慰。
梦境中的逆转
那天夜里,玛伦梦见午夜救济站变成了一座教堂,而不是礼堂。彩绘玻璃窗上描绘着殉道者在狮子、巨龙和烈焰中死去;会众用一种并不存在的语言歌唱。玛伦沿着走道向前时,人们触碰她的手臂,称她为姐妹。这个场景将布道中亲如家人的话语置于仪式场所,却让迎接她的气氛愈发令人不安。牧师命令她跪下接受祝福,她害怕他。
当牧师把双手放在她头上时,玛伦想要逃走,回到平板卡车上,回到那位永远不会伤害她的朋友身边。会众表面上的亲近转为哄笑,陌生人躲在手后讥笑她。在梦里,宽恕不再是一个一听便能明白的承诺——它属于那种语言,而她醒来时,那种语言便消失了。这种逆转并没有确定宽恕是否可能,而是将两者之间的鸿沟戏剧化地呈现出来——一边是广播里自信而团结的话语,另一边是玛伦的恐惧——她担心参加仪式会让自己暴露在审判之下,而非从中得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