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坏事”

骨及所有

“那件坏事”是玛伦用来称呼那种食欲的说法;她察觉到它时,还无法自在地描述它。这个说法汇集了几个时刻——认知先于控制到来——瞥见不该吃的东西,明明想要停下却仍选择靠近卢克·范德沃尔,以及后来明白普通食物无法满足所有饥饿。它的力量在于察觉与拒绝之间的落差。玛伦认得出危险,却无法仅凭认识到危险,就阻止它再次出现。

禁忌知识之名

在阿米瓦根夏令营,卢克递给玛伦一只蝗虫蜕壳。她看着它时,“那时,黑暗的心灵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现了一下——我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该吃的。”蜕壳让这种区别一下子变得具体——对卢克来说,它是食物;对玛伦而言,它却触发了一种先前就存在、隐晦不明的认知。下午的哨声响起时,她把它扔下,跑开了。她的反应尚未解释她是什么,却确立了这个说法所包含的核心矛盾——她意识到界限,却也有一种食欲会让她回到界限面前。

这种认知在卢克身旁再次浮现,而且更加鲜明。玛伦想到他将无法拥有的生活——长大成人、成为护林员、再骑一匹马、扑灭森林火灾,或住在树屋里。她告诉他自己不想再玩了,但他求她别走,于是她留在他身边。他的触碰,以及辣椒粉、臭鸡蛋和棉絮的熟悉气味,伴随着她所描述的那个时刻;从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这个场景把人与人之间的依恋和逐渐显露的食欲置于同一个画面中。这个说法并未让冲突消失——玛伦意识到伤害,也想留在卢克身边,直到她做出的选择变得无法挽回。

诱惑与重复

多年以后,玛伦描述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同情与接近,总会把她带向一个她早已知道应该拒绝的选择。她说自己想叫一个男孩别来烦她,但他已经屡屡遭到同学们排斥,拒绝他让她觉得残忍。接着,她回忆起自己和德米特里、乔、凯文、诺布尔、马库斯以及西·杰一起去看他;每次她都希望自己能够避开那种熟悉的诱惑。问题并非她不知道风险。玛伦还没到那里,就已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然而,善意、期待和接近不断让屈服的可能性重新出现。

她的结论把重复变成了警告:“每当你告诉自己,这一次会不一样,那就等于承诺事情会像往常一样发展。”这句话赋予了这个说法一段历史。“那件坏事”并不局限于某一次孤立的相遇;它属于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原本打算破例一次,最终却成了又一次重复。西·杰事件之后,玛伦和母亲搬到了辛辛那提。玛伦问自己是否该辍学,母亲说她会考虑。玛伦明白,母亲或许已经决定离开。搬家和即将到来的分离接踵而至,成为最近一次相遇之后的后果,影响着这个家庭的生活,却没有解决促成这一模式的食欲。

两种饥饿

杰米·加什参加的圣诞派对之后,玛伦和母亲沉默地开车回家,车速超过限速每小时十英里。玛伦把杰米的眼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母亲一言不发。玛伦已经做完作业,却从未交上去。这个普通物件和未完成的任务,伴随着那段她还无法直接面对的经历留了下来。那天晚上,她在回想中更准确地说明了“那件坏事”对她意味着什么:“有两种饥饿。”一种可以用芝士汉堡和巧克力牛奶满足;另一种会等待,也许等上几个月或几年,直到她屈服。她把它想象成一个洞,形状会变成某个特定的人,而那个人会成为唯一能够填满它的东西。

这种区分避免了把这种食欲简化为一般的生理饥饿。玛伦可以吃普通食物,同时意识到另一种欲望潜伏在平常生活之下,持续存在,并以某个人为对象。等待这一点很重要——第二种饥饿可能会沉寂很久,但等待并不意味着它已经消失。在这番描述中,这个说法既指屈服的行为,也指促使这种屈服反复发生的内在压力。它的意象把食欲变成一个空洞;但杰米事件之后的场景也让人看见其对人的影响——玛伦手中的眼镜、车里的沉默,以及没有交上的作业。

察觉却无法摆脱

后来玛伦与萨利文交谈时,得知对方知道她吃人的事,让她大吃一惊。她问他怎么知道;他回答:“按你这个年纪,你还能吃谁?”她报以微笑。这段对话让这个说法从孤独的自我察觉,转向一个明白其所指之人的察觉。然而,这种共同的认知并没有抹去两人的差异——萨利文说自己和她不一样,强调她有脉搏,而他自十九世纪以来就不再是青少年了。玛伦的饥饿已经被另一个人看出来,但这段对话并未声称她已经克服了它。

在这些场景中,“那件坏事”标示出道德认知与反复出现的食欲之间的张力。蝗虫蜕壳让禁忌的区别显现出来;卢克让选择变得亲密且无法挽回;后来的相遇揭示了期待破例的模式;而关于两种饥饿的回想,则说出了这种食欲的持久性。因此,这个说法的重要之处不在于为玛伦的行为开脱,而在于记录她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什么。察觉是真实的,那种即使在察觉之后仍然存在的牵引力也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