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o kinds of hunger”

骨及所有

“两种饥饿”是玛伦用来区分日常食欲与可能控制她的食人冲动的说法。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为两种欲望命名,也在于展现它们运作方式的差异——一种可以用普通食物满足,另一种则会蛰伏、附着于某个人,并让人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宴席前,却被告知不能进食。这一区分为小说提供了一种语言,表达玛伦对自身本性的恐惧,也展现了小说对社会所接受的食物范畴的广泛审视。

食欲之间的区分

玛伦把第一种饥饿描述为可以用芝士汉堡和巧克力牛奶满足的饥饿。第二种更危险,恰恰因为它不会要求立即得到满足。她说,它可以等待数月,甚至数年,直到她屈服;随后,它所锁定的那个人在她眼中仿佛成了唯一能填满她内心巨大空洞的东西。这个意象使这种冲动既显得来自内心,又有明确对象——它是玛伦体内的饥饿,却不能与普通食欲互换,其对象也不仅仅是一顿饭。

这个说法出现在圣诞派对之后,杰米·加什就是在那里失踪的。玛伦和母亲沉默地开车回家,玛伦在手中翻转着杰米的眼镜。她已经做完作业,却没有交上去。这一幕从杰米留下的具体遗物,转向玛伦试图理解自己内心发生了什么。她的叙述表明,两种饥饿的区分是她从后果中学到的,而非关于食欲的抽象理论。

这种区分也是玛伦母亲恳求她努力做个好人的实质所在。玛伦点了点头,却明白光靠努力无法解决问题——在她看来,这种要求就像把她带到宴席前,又命令她不要吃。这个比喻揭示了旁观者的道德训诫与玛伦身体冲动的力量之间的距离。它并不为她的所作所为开脱,而是说明为何简单服从的说法无法描述她的挣扎。

饥饿作为感官警告

在玛伦能够充分解释危险之前,她先通过气味感受到它。在夏令营里,她站在黑暗中的卢克·范德沃尔身旁,闻到了湖水的臭鸡蛋味、他呼吸中的辣椒粉气味,甚至闻到了他脚趾间的棉絮。感知如此异常精准,使亲近变成警报——她察觉到一种饥饿和一种自己尚无法解释的确定感,并害怕自己即将重演幼年时某件可怕的事。那一刻她对佩妮·威尔逊一无所知,却隐约感到两个孩子中会有一个无法走出帐篷。

帐篷并没有魔力。令这一刻不祥的是,玛伦突然确信将要发生什么;她先通过身体感受到这一点,却还无法理解。卢克为她做了东西,而他对户外生活的热切也是她闻到的气息的一部分——湿树叶、带咸味的皮肤,以及他亲手制作的锡杯里盛着的热可可。两人玩着“老处女”牌时,夜晚那些寻常细节对她而言变得难以忍受。她不再想玩,而是想象卢克将失去的未来——长大、成为护林员、骑马、扑灭森林火灾,以及住在树屋里。饥饿并未抹去她对卢克这个人的认识,也没有抹去他拥有未来这一事实;恰恰是她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使她更害怕可能发生的事。

后来,同样的感官途径又让安迪的善意显得危险。在他的车里,玛伦闻到玉米片、肉桂口香糖和香烟的气味,这些感觉让她抽搐。她请求他不要对她这么好,因为她做过可怕的事,而且害怕如果他不让她离开,她就会对他做同样的事。当他锁上车门并把她拉向自己时,这一幕把她的警告与眼前的危险联系起来——普通的亲近和帮助无法与另一种可能分开——她的饥饿或许会附着于那个向她提供这些的人。

普通食物与短暂宽慰

玛伦想在沃尔玛买一块士力架,这表明普通食欲依然真实存在,也表明她有时希望食物能让自己短暂伪装。她想象糖果可以让她一分钟半内忘掉一切,假装自己很正常。这个短暂的时长很重要——零食承诺的是宽慰,而非治愈。与第二种饥饿不同,它不会化作某个人的形象,但玛伦希望它能暂时打断她对自身异于常人的意识。

这种对比赋予了这个说法日常的尺度。芝士汉堡、巧克力牛奶和糖果都属于人们熟悉的饮食;食人欲望并不是同一种渴望的更强版本。它有自己等待、执着和造成后果的模式。然而,小说让这两种进食方式不安地并置,而不是把普通食物理所当然地视为在道德上中立。

解释、遗传与局限

萨利文向玛伦提供了另一种理解这种状况的方式。他告诉她,有时自己能感觉到某人离死亡很近,尽管他说不清自己如何得知;他还解释说,自己曾觉得自己像一只秃鹫,在某个人家门外等待。如今,他把自己的本性视为无法轻易改变的东西。他的说法与玛伦的不同——他说自己吃的是已经死去的人,而她的恐惧则围绕着一种可能驱使她接近活人的饥饿。他的解释给出了一条接受本性的准则,却没有化解玛伦所感受到的道德危险。

萨利文还讲述了一些社群,在那里,食用死者是神圣的,被视为让孩子吸收长者智慧的一种方式。玛伦质疑这种说法——为什么不趁长者还活着时把智慧教给孩子?萨利文回答说,智慧是教不会的。他们的交谈让这个说法的含义变得更加复杂,却没有将不同做法等同起来。萨利文所说的食用人肉与玛伦所恐惧的冲动,都属于广义上的吞食人肉行为,但可能具有不同含义;具体情境、与死者的关系以及造成的后果都很重要。

弗兰克对童年经历的叙述,为玛伦的状况赋予了家族历史。弗兰克还是个很小的男孩时,在一座加油站被一个男人带进洗手间;那个男人企图让他做坏事,于是他吃掉了那个人。弗兰克记得,尽管自己当时还长着乳牙,却把那人的骨头都嚼碎了,而且吃得越多就越饿。他的证词呼应了玛伦对饥饿逐渐加剧的描述,同时仍然是他自己记忆中的独立事件。他说,玛伦的母亲让他觉得,即使她得知他做过什么,他仍能过上体面而诚实的生活;他也说,自己离开是因为他永远无法完全确定自己不会伤害她或玛伦。他的忏悔使这种饥饿成为家族共同保守的秘密,却不能证明玛伦的未来早已注定。

伦理与叙事意义

这个说法对普通饥饿与食人欲望的区分,是全书伦理张力的核心。在致谢部分,作者将小说与一种愿望联系起来——更诚实地审视食肉行为及其环境和精神层面的后果。萨利文对神圣食用行为的比较,以及玛伦对熟悉食物的依赖,把不同形式的进食并置起来,使人们能够审视公认食欲与禁忌食欲之间的界限。小说没有抹去吃动物与吃人之间的差异;它借由玛伦分裂的体验,让支撑这条界限的种种假设更难被置之不理。

作为叙事手段,这个说法也把玛伦最初体验为身体强烈感受的东西,转化成了她可以对自己和别人讲述的概念。气味、愈发紧绷的确定感、杰米眼镜的记忆,以及她想象中卢克将失去的未来,都早于平静的解释,或超出了它所能表达的范围。为两种饥饿命名,让这些感觉有了条理,却没有使它们变得无害。因此,这个短语维系着小说的核心矛盾——玛伦能够认出眼前的人,害怕自己可能造成伤害,却仍会经历一种无法用普通食物满足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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