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申巴赫决定南行旅行

魂断威尼斯

一次偶然的相遇唤起了阿申巴赫对远方的渴望;这种渴望是他的理性和长期养成的自律无法完全压抑的,于是他决定南行。这个决定打断了他以工作和艺术上的自我克制为中心的生活;此后,他从慕尼黑出发,经过一段不尽如人意的岛上停留,来到威尼斯。在那里,旅行既意味着更换环境,也带来一种新的观察方式。

从创作困境到作出决定

阿申巴赫长久以来都把旅行视为一种卫生上的需要,而非乐趣。他全神贯注于工作和思想上的忧虑,无暇寻求更广阔世界里的消遣,而且很少到欧洲以外的地方去。随着人生渐衰,他害怕自己无法完成作品;这种担忧使他的外部生活范围日渐缩小,只剩下他居住的那座美丽城市和山中的乡间别墅。车站里一名陌生人异国情调的外表打乱了这种安定的生活模式——与陌生人目光相遇后,阿申巴赫转身离开,但不久便发现自己被一种格外强烈的远行渴望攫住。

他最初的反应是克制这种冲动。理性和他自青年时代起便奉行的自律提醒他,他原本计划先推进毕生事业,再退居乡间。旅行数月就意味着荒废事业。然而,他也意识到,这种渴望同样是逃离持续不断的创作要求的冲动——他热爱自己的工作,也热爱每日以意志对抗疲惫的较量,但他感到,一味固执地加强自我控制,将会否认一种已变得难以忽视的欲望。

这种欲望有其具体的艺术背景。阿申巴赫的技艺依然稳固,他的作品也受到国家赞誉,但他对自己的创作并不满意。对不够完善之处的挑剔,使他无法接受近似的成品,这曾是他才华的标志;然而此时他怀疑,情感上的克制也许正在使他的艺术失去赋予其生命力的变化与强度。他害怕又一个夏天独自待在熟悉的山间景色中,周遭尽是厌倦和不满。他得出结论,短暂休整或许能恢复新鲜感,使这个夏天既可忍受又富有成效。他有意把计划限定在较小范围内——不进行远途探险,只乘夜间卧铺列车,再到一处受欢迎的南方度假地住三四周。

旅程逐渐成形

慕尼黑那次散步之后,文学和社交方面的事务使他的启程延迟了约两周。他安排乡间别墅在一个月内准备好供人居住,随后于五月中旬至下旬乘夜车前往的里雅斯特。只停留二十四小时后,他便登船前往普拉,寻找一个异国情调、与众不同而又交通便捷的地方。

他选中的岛屿并不符合此行的目的。崎岖的悬崖和陌生的当地生活似乎能带来新奇感,但连绵阴雨、恶劣天气、旅馆里带有乡土气息的客人,以及缺少柔软的沙滩,都使他无法得到想要的休息。他查看航船时刻表,抵达一个半星期后,意识到自己停在了原定目的地之前。一艘快速汽艇载着他和行李返回海军港口,他在那里直接换乘一艘开往威尼斯的船。

抵达与注意力的转变

船只抵达,使旅程本身也成为体验的一部分。阿申巴赫从海上望见威尼斯——宫殿、叹息桥、立有狮子和圣徒像的石柱,以及宏伟的大钟,构成了一幅壮观的入城景象。他觉得,乘火车抵达就像从宫殿的后门进入,不适合这座仿佛不真实的城市。他请人安排贡多拉,载他和行李前往通往威尼斯丽都的汽船码头,打算住在海边。

到了旅馆,环境的变化为他带来了新的观察对象。宾客们穿着晚礼服聚集在大厅里,不同的国籍和语言汇聚于同一处社交空间。在他们中间,他注意到一名美丽的波兰男孩;男孩的容貌令他驻足凝望。在海滩上,阿申巴赫欣赏度假生活的种种景象——孩子们涉水、游泳,船只在笑声中倾覆,宾客往返于浴场和开阔的沙滩之间,一个俄国家庭则在岸边安顿下来。他在慕尼黑作出的暂离工作之决定,将他带到了一个以观察人物和周遭环境为日常生活重要部分的地方。

旅程更广泛的意义

起初,旅行似乎可以使他暂时摆脱艺术纪律带来的压力,但叙事使这种希望变得复杂。这趟旅程将阿申巴赫从熟悉的城市和山间隐居处,带入一个以休闲和观察为中心的环境;同时也使他遭遇到超出假日计划的情形。在威尼斯,度假胜地表面上繁荣兴旺,实则掩盖着严重的霍乱疫情。当局为保护生意和城市旅游业而压下疫情消息,尽管病例不断增多,疫病的后果也在扰乱城市生活。

这种反差使最初的决定显得更为重大。阿申巴赫原本为了短暂休息和呼吸不同的空气而出发,希望恢复创作上的新鲜感;然而,他的南行却使他置身于一个旅行乐趣与隐蔽危险并存的环境中。最初为逃离工作束缚而作出的尝试,成为一段日益令人不安的经历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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