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申巴赫接受化妆整饰
魂断威尼斯随着对塔齐奥的迷恋转化为有意识地改造外表的努力,阿申巴赫接受了化妆整饰。在旅馆理发师的手下,他的灰发变黑,衰老的面容得到修饰与润色,这位曾经自律的作家也接纳了人工营造的年轻模样。这番整饰既是试图取悦少年的实际举动,也揭示了他的屈从——如今,阿申巴赫的希望取决于掩饰自己已开始厌恶的年纪。
取悦之愿
阿申巴赫的准备始于爱慕者取悦对方的愿望,以及担心自己可能做不到的恐惧。他为装束添上鲜亮而年轻的细节,戴上珠宝、喷洒香水,大半天都花在梳妆打扮上,随后兴奋而期待地出现在餐桌旁。塔齐奥的青春使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衰老躯体;如今,他的灰发和瘦削面容令他感到羞耻与绝望。因此,接下来的梳妆打扮并非孤立的虚荣之举,而是他努力让自己显得配得上那份渴望得到的关注的结果。
理发师处
阿申巴赫披着理发师的围布,靠在椅背上,看见自己的映像时不禁皱起眉头。他直截了当地说出问题——头发灰白。理发师则将化妆修饰说成是让原本属于顾客之物重现,辩称人的年纪取决于自己的感受,灰发本身也可能造成误导。他这番有说服力的话,将整饰重新解释为一种合乎情理的恢复,而非欺骗。阿申巴赫询问理发师打算如何处理,任由这位行家启动整个过程。
理发师用两种水为阿申巴赫洗发,一种清澈,一种颜色深沉,随后将头发染黑,再用卷发钳烫成柔和的波浪。他接着转而修饰阿申巴赫的面容,一项接一项地调整。在镜中,眉毛变得更加匀称弯曲,双眼显得更长、更明亮,皮肤和嘴唇也添上了颜色。乳液与面霜柔化了明显的沟纹和皱纹。这段对各项步骤的详细铺陈,将外貌转变呈现为有意营造的结果——青春并非自然恢复,而是由理发师接连修饰而构成。
重焕的容貌与显露的屈从
整饰过程中,阿申巴赫舒适地休息着,既无力也不愿抗拒;随着他在镜中看到的变化逐一显现,希望也随之增长。他的反应体现在鲜明对照之中——起初,这个衰老的男人看到映像便退缩;如今,他却将眼前的形象视作重获青春。理发师表示满意,最后稍作修饰后对他说:“现在这位先生可以毫不犹豫地坠入爱河了。”这番话把化妆直接与阿申巴赫的欲望联系起来——整饰不仅是为了掩饰年纪,也在他的想象中为追逐这份迷恋扫清障碍,使他不再犹豫。
阿申巴赫离开时着迷不已,仿佛身处梦中般欣喜,同时又胆怯而困惑。红色领带和宽檐草帽,以及帽上色彩斑斓的饰带,使这身刻意年轻化的装束更加完整。然而,这番改变并未消除促使他如此打扮的羞耻感。相反,这一情节显示,他对塔齐奥的依恋已经动摇了与往日身份相联系的自我克制——如今,他把希望寄托于外表的改变,并欣然接受人工塑造的青春形象。因此,这番整饰标志着他外在行为的一次转折;而它对化妆品的依赖,也使这一形象与他的实际年纪之间的差距无法忽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