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申巴赫试图接近塔齐奥
魂断威尼斯阿申巴赫试图接近塔齐奥;此时,只要一句简单的问候,他们反复相遇的情形便可能变得寻常而坦然。但他在即将接触时退缩,发现自己并不愿接受这种接触或许会带来的清醒,于是任由私下的迷恋固化为暗中追随的行径。这一幕将犹豫变成了选择——他放弃结识寻常朋友的可能,转而保全那令人沉醉的距离。
海滩上的再次相遇
此时,塔齐奥已成为阿申巴赫日常生活中始终出现的身影。酒店范围有限,加上两人作息规律,阿申巴赫常在酒店较低楼层、进城途中、拱廊周边,以及最常见的海滩上看见这个男孩。阿申巴赫早早起身,在遮阳篷下坐定,注视塔齐奥走向浴场,或发现他早已在那里,专心投入海岸边变幻不定的游戏之中。每日反复出现的身影赋予这次度假一种独特的期待——阿申巴赫关注的对象并非遥不可及,而是一次又一次、几乎可以预料地映入眼帘。
这次接近发生在一个早晨,当时塔齐奥独自一人,正朝海边走去。看到机会,阿申巴赫考虑与这个已成为自己心中不自觉的不安之源的男孩,开始一段随意而友好的交往。他想同塔齐奥说话,享受对方眼中回应的目光。这个打算表面上虽很寻常,却会改变两人关系的性质——阿申巴赫将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必须与那个迄今一直被他当作沉思对象的人交谈。
犹豫与退却
阿申巴赫加快脚步,在浴场后方的木栈道上追上塔齐奥。他几乎就要把手放到男孩的头上和肩膀上,一句亲切的法语问候也已到了嘴边。然而,他越是走近,就越觉得自己无法开口。他的心怦怦直跳,或许部分是因为走得太快;他担心自己的声音会紧绷而颤抖。他努力控制自己,随即又担心自己跟得太近,会促使塔齐奥转身回望。
他又努力了一次,却未能开口,低着头从男孩身边走过。这一小小动作中包含了场面的逆转——看似即将促成接触的追逐,最终以躲避性的退却告终。阿申巴赫立刻想到,为时已晚;但他也意识到,开口或许能让这次相遇建立在安稳而轻松的基础上,使他恢复健康的清醒。因此,错失机会并非单纯由情势所迫,而是揭示了他已经作出的选择。
选择沉醉
阿申巴赫承认,自己不愿清醒,因为这份沉醉太过珍贵。叙述将他的犹豫与艺术家身上纪律和放纵不安的交融联系起来——他已经失去审视冲动的习惯,也不再追问这些冲动究竟源于尽责,还是源于软弱与沉沦。他难堪于有人、甚至海滩看守,可能目睹自己追随男孩却告败的情形,也害怕显得可笑。但难堪并未使他脱离这份迷恋。他把接近失败转化为一幅私下自嘲的败北图景,想象自己像公鸡般被击倒在一位神祇面前;那神祇的美击碎了他的勇气与骄傲。
这种内在转变,比他始终没有说出口的问候更为重要。直接交谈或许会使塔齐奥成为阿申巴赫能够正常结识的人;退却则保全了他的理想化所依赖的距离。于是,这一幕展现出克制的两面性——他阻止自己采取行动,但拒绝接触也让迷恋得以延续,不受真实交谈所带来的矫正力量影响。
从注视到追随
接近失败之后,阿申巴赫不再想到自己计划中的假期何时结束,也没有想到回家。他吩咐人准备充足的现金,担心的反而是波兰一家人可能会离开。他的日子仍围绕塔齐奥的身影安排,夜晚却变得短暂而不安宁。黎明时分,他起身观看日出;早年生活中重现的情感,则在他的想象中呈现出新的形态。因此,错失问候属于他日渐放弃旧有生活规律的过程,而非孤立的一刻羞怯。
这份迷恋最终从反复观察发展为秘密追随。在威尼斯,阿申巴赫藏在人群中,等塔齐奥和同伴离开一座教堂,随后沿街跟随他们;他们停下,他便停下,必要时则躲进店铺和庭院。他们登上贡多拉时,他躲到一口井后面,雇了另一艘贡多拉,并吩咐船夫隔着一段距离跟随。先前,他害怕塔齐奥转身质问自己为何跟得如此之近;如今,他的行踪已围绕着不让人发现而安排。按照叙述的说法,阿申巴赫此时已醉心于迷恋,追随着一种践踏理智与尊严的冲动。
结局与意义
最初接近与后来追随形成鲜明对照。在海滩上,阿申巴赫无法忍受自己走得太近而被人注意的念头;后来,他却刻意安排在城中和水路上跟随塔齐奥。最初不过是未能实现的友好交谈机会,后来变成了隐秘的追逐;男孩的身影支配着阿申巴赫的行动,而两人之间的关系依然是单方面的。
最后,阿申巴赫看着塔齐奥独自走过一条沙洲,与大陆和同伴都隔开了。男孩回头时,阿申巴赫想象他正微笑、点头,并招手示意自己继续向前。这种想象中的邀请延续了接近失败时形成的模式——阿申巴赫从一个眼神中读出意义,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交谈。他仿佛要起身跟随,随后却倒在椅子上。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人前来救助,接着他被送回房间;同一天,世人震惊地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接近失败由此预示了他这份迷恋最终的形态——阿申巴赫凭借自己的诠释,不断走向塔齐奥,最终没有实现彼此接触,而是走向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