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戈里·柯克与阿斯兰

魔法师的外甥

迪戈里·柯克与阿斯兰之间的关系,建立在责任与宽恕之上——阿斯兰让迪戈里直面自己把贾迪丝带进纳尼亚所造成的伤害,随后又托付给他艰难的补救任务。他们的纽带并非建立在纵容或交易之上,而是建立在坦诚认错、体恤悲痛,以及迪戈里自愿承担的责任之上。

相遇与认错

他们之间第一次具有决定意义的交谈,发生在纳尼亚诞生之际。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歌声优美,超越了迪戈里此前听过的一切;那匹马以嘶鸣回应,仿佛想起自己曾是一匹出租马,如今正要回到心爱的田野。随后,繁星与更高亢的声音一同出现,使新世界的创造既显得如同乐曲,也充满生机。后来,阿斯兰命令纳尼亚苏醒,这道命令为这片土地及其生灵带来开端,使生命、思想与言语扎根其中。

这一新开端使迪戈里在贾迪丝到来一事中所负的责任格外严重。阿斯兰当着聚集起来的众生指出,是这个男孩把她带来的,并问他她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迪戈里想过几种可能的回答,最后选择说出确切的实情——他带她来,是因为想把她从自己的世界带走,让她回到她原来的世界。他的坦白确立了他们关系的根本准则。阿斯兰不让男孩逃避责任,但迪戈里的诚实使过错得以直截了当地说清,而不是藏在他最初的意图之后。

阿斯兰随后告诉兽类,邪恶在这个世界诞生还不到七小时便已进入其中,而把它带来的人是迪戈里。动物们转眼望向男孩,他感到无处遮掩,满心羞愧。然而,阿斯兰没有让这番指责成为谈话的终点。他承诺由自己承担最严重的后果,并确保纳尼亚在往后数百年里仍能成为欢乐的国度。他说,既然造成伤害的是亚当的后代,亚当的后代也必须帮助治愈它。因此,迪戈里的责任确实存在,却没有被视为不可救赎的罪责。

弥补过错

后来,阿斯兰问迪戈里是否准备好弥补纳尼亚在诞生之日遭受的伤害,迪戈里开始解释说女巫已经逃走。阿斯兰没有接着听他解释,而是追问他是否准备好了。两者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迪戈里不能只描述困难,便抹去已经发生的一切;但他可以选择是否承担眼下必须完成的补救任务。他回答说愿意。

迪戈里心底的希望使这个选择格外痛苦。他担心这项任务会让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为母亲得到任何东西,而母亲的病正是他寻求帮助的原因。有那么一刻,他考虑提出交易——如果阿斯兰答应帮助母亲,他就答应帮助阿斯兰。但他明白,阿斯兰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对象。迪戈里同意之后,便直接询问阿斯兰能否给他某种东西来治好母亲。

这一请求带来了一个令人动容的彼此理解时刻。迪戈里从阿斯兰巨大的、有爪子的前足抬起头,看见狮子的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一幕令他惊讶——阿斯兰为男孩母亲所感到的悲痛,似乎一瞬间比迪戈里自己的悲痛还要深。阿斯兰称他为孩子,并承认在纳尼亚,他们俩是仅有的、已经懂得这份悲痛的人。此处的同情并未取消迪戈里肩负的要求;它使这项要求得以提出,同时不抹杀他可能失去的一切。

任务与信任的条件

阿斯兰解释了迪戈里为何必须前往。贾迪丝将会回到纳尼亚,但不是现在;阿斯兰打算种下一棵她不敢靠近的树,让这个国度在威胁归来之前,享有一段漫长而明亮的清晨。迪戈里必须取得种子,使这棵保护之树得以生长。这样一来,那个把危险带进纳尼亚的男孩,也受命帮助建立保护它的力量。

阿斯兰为他指明了确切的目的地——纳尼亚西缘的瀑布之外是西部荒野;迪戈里必须穿过那里的群山,找到一处翠绿的山谷和一片被冰雪环绕的蓝色湖泊。湖的尽头耸立着一座陡峭的绿山,山顶有一座花园。迪戈里要从园中的树上摘一个苹果,带回来。尽管他不知道该如何攀上峭壁、穿越群山,他还是接受了指示,没有拿自己的不确定当作借口。阿斯兰向他保证,他会得到帮助。

花园里的铭文阐明了这项任务的道德条件。金色大门上刻着银字,指示来客从大门进入,为他人摘取果实;否则便不要进入。迪戈里明白,自己不能吃果实;他触碰大门时,大门无声开启。这条规矩使他的使命成为服务他人,而不是占有。他从树上摘下一个苹果,放进诺福克夹克的胸前口袋,为阿斯兰带走。

诱惑与关系的道德考验

贾迪丝试图通过告诉迪戈里果实的功效,扭转这份服务之心。她声称自己尝过果实,身体已经开始变化——她说,这是青春与生命之苹果,可以使他们长生不死。她怂恿迪戈里与她一起吃下苹果,并许诺让他们成为世界的国王与王后;若他们返回去,也可以统治他自己的世界。她的提议把原本要替他人带走的赠礼,变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

更贴近迪戈里内心的诱惑,是把一个苹果带回家给母亲。阿斯兰后来证实,这样做的确能治好她,但警告说,治愈最终不会带来幸福——迪戈里和母亲终究会相信,如果她死于疾病,或许反而更好。他的回答使这场道德冲突不至于沦为为了服从而服从。表面上的益处确实存在,但最终付出的代价会使他们渴望的救治变成悲伤之源。

阿斯兰还解释,果实的效力取决于使用它的目的与方式。假如一名纳尼亚人擅自偷走一个苹果,并把它种下以保护国度,尽管没有人命令他这样做,那棵树或许仍能保护纳尼亚——但这个国度会变成一个强大而残酷的帝国,就像查恩,而不会成为阿斯兰所期望的仁厚国度。因此,迪戈里的任务所要求的不只是取得有用的结果——保护必须以一种能够维护受保护世界本质的方式实现。阿斯兰之所以信任迪戈里,是因为他相信男孩会为他人携带果实,而不是把它的力量据为己有。

权威与慈悲交织的纽带

这段关系将两件迪戈里或许希望分开看待的事实维系在一起——他造成了严重过错,但仍有能力帮助弥补。阿斯兰当着兽类的面指出他的责任,却也承诺最严重的后果将由自己承担。他赋予男孩一项具体职责,以狮子的亲吻给他勇气,并回应他为母亲所提出的请求,却不假装可以用个人恩惠来交换这项使命。

他们的交谈也界定了权威与胁迫的区别。阿斯兰询问迪戈里是否准备好了;尽管这个选择的道德分量十分明显,迪戈里的回答仍是他自己的。在花园里,关于为他人摘取果实的文字,也将同一原则付诸行动。在坦白、受命与诱惑的整个过程中,阿斯兰的权威引导迪戈里承担责任,而他的慈悲使这份责任变得可以承受。恰恰在亲情与公共职责看似冲突之处,迪戈里对阿斯兰的信任受到考验;这项使命则让他有办法同时尽到两者,而不把母亲的苦难当作讨价还价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