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哈与莫比·迪克
鲸:巨兽的传奇亚哈与莫比·迪克因一场追逐而紧密相连,这场追逐将船长的执念化为灾难——经过三天追逐,亚哈死去,裴廓德号沉没,船员全数消失,而鲸鱼幸存下来。因此,这种关系不只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较量。结局颠倒了表面上的力量平衡,后来对这一结局的政治解读,则使亚哈的追逐成为一种象征,代表着针对一个无法征服的敌人所施行的破坏性权威。
追逐及其逆转
在全书高潮部分的追逐中,亚哈手持鱼叉,驱船追向莫比·迪克。在决定性时刻,他放弃了鱼叉,但绳索绕住他的脖子,在船员发现他不见之前,便将他从小艇上拖走。他的死亡与追逐行为密不可分——将猎人与猎物联系在一起的武器和绳索,最终成了带走猎人的手段。
亚哈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时,正绑在鲸鱼白色的侧身上,他失去生命的手臂还在向其他人招引。这一意象使他们敌对关系的终结看起来像一种可怕的依附——亚哈被牢牢系在自己追逐的动物身上,他的手势又将船员引入海中,追随他而去。随后,莫比·迪克转向裴廓德号,撞穿了船体。被追猎的动物在追逐中幸存下来,并摧毁了载着追逐者的船只。
幸存者与结局的意义
沉船使故事中的人类群体从海面上消失。只有伊什梅尔幸存下来,抱着为魁魁格制作的棺材漂浮;一艘过路的捕鲸船在搜寻失踪船员时救起了他。它找到的却是一个孤儿。这场营救保留了一位亲历灾难的人类见证者,却无法挽回亚哈、裴廓德号或船员的丧失。
全书结尾的着重点也将莫比·迪克与死去的人类区分开来。鲸鱼同样是幸存者,是亚哈的追逐终结之后仍然存在的余留力量。叙述将它描绘成一种持久、全知的力量,依然超出人类的理解与衡量。由此,亚哈表面上为直面并摧毁鲸鱼而展开的使命,最终并未以征服告终,而是以他试图战胜的存在继续存续而告终。
作为政治人物的亚哈
船长与鲸鱼之间的关系,屡次被用于政治解读。D. H.劳伦斯将裴廓德号视为白人美国灵魂之船,并把它的命运看作白人时代毁灭的征兆。这种解读使亚哈的追逐与更宏大的国家意象密不可分——这艘船及其船长承载着超越眼前捕猎行动的意义。
1952年,西里尔·莱昂内尔·罗伯特·詹姆斯被拘留在埃利斯岛期间,写下了对《白鲸》的批评,将亚哈与现代独裁者相比较。他着重指出支撑船长命令的物质力量——裴廓德号是当时技术发展最先进的构造物之一,而亚哈掌握着累积数百年的航海知识。在这种解读中,船只的先进并未约束指挥者,反而使他成为更危险的威胁。亚哈个人的追逐获得了现代武器般的规模,威胁着船上的每一个人。
书中指出,这种政治意象也可以被用来反对西方。被囚禁的巴德尔-迈因霍夫帮派成员在进行自身反帝国主义斗争时,采用了《白鲸》中的代号,其中巴德尔以亚哈为代号。他们像把霍布斯的国家视为目标一样,把梅尔维尔笔下的怪物当作目标。因此,敌对的政治力量都可以援引亚哈与莫比·迪克的冲突;它不只是对某一方的谴责,也是一种充满张力的追逐与权力模式。
跨越时代重新诠释的冲突
亚哈疯狂的追逐仍可被用于政治讽刺,其中的世界领导人被比作梅尔维尔笔下恶魔般的船长,出现在反恐战争的背景中。这种反复出现,取决于两者关系的结构——一个强大的追逐者指认敌人,将一艘船的资源投入追捕,并使他人一同承受后果。詹姆斯对技术指挥力量的强调,使这一模式更加鲜明;而裴廓德号的命运则揭示了它的结局——追逐所蕴含的力量,与它造成的危险无法分割。
结局也拒绝任何简单的胜利叙事。亚哈丧生,船员丧生,船只被摧毁,莫比·迪克却依然存在。这种幸存使鲸鱼超越了强加于它的政治寓言。它可以被用来象征怪物、国家或敌人,但全书最终的视角仍将它置于人类理解之外,而不把它简化为这些意义中的任何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