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香鲸捕食大王乌贼
鲸:巨兽的传奇抹香鲸捕食大王乌贼这一关系,既是生物学事实,也是持续引发疑问的话题——抹香鲸会捕食大王乌贼,但有关两者相遇的记述表明,大王乌贼或许也能抵抗甚至迎战捕食者。本书通过胃中残留物、保存下来的标本、科学假说和海员报告所汇集的证据,展开对这种关系的探讨。这些不同形式的证据共同表明,抹香鲸不仅是深海猎物的捕食者,也是人们得以了解大王乌贼隐秘生活的途径。
博物馆中的证据
在伦敦自然史博物馆,一只保存下来的大王乌贼标本将这种关系从猜测带入馆藏。这只标本长二十八英尺,最初由渔民在南冰洋的福克兰群岛捕获,随后冷冻并运至赫尔,最后被送到博物馆地下室。它的体型十分醒目,却并非绝无仅有——一八八〇年,一只六十一英尺长的大王乌贼在新西兰岛湾被捕获,本书还指出,有些大王乌贼可能长得更大。这些测量数据确定了这种动物的体型,却没有解答它在深海中如何生活,也没有说明抹香鲸接近时它会如何行动。
附近的馆藏证据则更直接地将这两个物种联系起来。一个罐子里装着发现号探险队从一头抹香鲸胃中取出的乌贼肉和喙。这类残骸记录了捕食关系,其方式是单纯目击无法做到的——猎物已经成为鲸类食谱的实物证据。本书还指出,人们曾在抹香鲸胃中发现仍然活着的乌贼,而垂死的鲸也曾吐出乌贼腕和触手的碎块。这些观察帮助证实了大王乌贼的存在;人们很少能直接目睹它在深海中的生活。
捕食者、猎物与不确定的搏斗
本书将已经确立的捕食关系,与有关乌贼能否抵抗捕食者的较为推测性的说法区分开来。苏联科学家提出,大王乌贼可能会用长触手缠住抹香鲸的头部,妨碍它进食或呼吸。这种可能性赋予猎物主动的一面,而不是将它描绘成完全被动的角色;不过,本书将其作为科学假说提出,并非一种经常观察到的现象。
一则罕见的相遇报告提供了另一种证据。《抹香鲸巡航记》中,弗兰克·布伦回忆自己在印度洋目睹一头抹香鲸与一只大王乌贼搏斗。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间值班时,他起初误以为海面上的动静是岛屿喷发;透过望远镜,他才认出那是两种动物。乌贼的腕足在鲸头周围形成了一张网,而鲸仍不断咬向对手。布伦叫醒船长,让他来看这一幕,但船长咒骂了他,随后又回去睡觉。这段记述保留了直接观察所带来的戏剧性;与此同时,它的罕见也说明,人们极少有机会亲眼见到这样的相遇。
鲸的感官优势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乌贼通常的防御策略可能无法对付它。头足类动物使用的墨汁云,对能够在黑暗中定位猎物的捕食者几乎没有用处。本书将此与侏儒抹香鲸作比较——它受惊时会释放浓稠的红褐色液体,似乎是在模仿其猎物使用的防御方式。这个比较表明,捕食者与猎物的关系并非简单的体型较量——不同鲸类会以不同的适应方式应对危险,而深水环境也限制了这些适应方式能够发挥的作用。
从报告到文学怪物
这种关系在《白鲸》中也获得了强有力的文学表现。裴廓德号在追猎莫比·迪克时,遇到了一团巨大、苍白、形似乌贼的物体;它被描绘成庞大的身影,长腕在水面上铺展开来。伊什梅尔的描述将一种鲜为人知的动物化为宛如大地景观般的存在。这次相遇无法提供与胃中残留物或实物标本同类的证据;相反,它呈现了深海可能赋予水手想象的那种规模与奇异感。
这一区别十分重要。乌贼常与支离破碎、面目模糊的威胁联系在一起,而鲸则可能显现出一种更为统一、近乎完整的存在。本书将这两种相异的意象与生物学关系并置——大王乌贼是抹香鲸的猎物,但在故事中也可能成为强悍的对手。文学表现强化了相遇的意味,却没有确定这种动物的真实面貌。在博物馆里,保存下来的乌贼成为一件标本;在伊什梅尔的叙述中,它仍是一个幻影,其体型和形态超出了日常理解的范围。
海员的报告将这种不确定性延伸到了博物馆经核实的标本之外。纳尔逊·科尔·黑利曾于一八四九年至一八五三年间乘坐查尔斯·W·摩根号航行,他声称曾在新西兰西北海岸附近看见三只巨大的乌贼一同游动。他估计其中一只长达三百英尺,远远超过本书所述的实测标本。书中将他的证词作为引人注目却不同寻常的说法呈现,而非已经证实的测量结果。书中还讨论了一种称为“布鲁普”的深海声音,认为它可能来自一种非常巨大的动物,或许是乌贼;但这同样只是一种可能,并不能证明存在黑利所设想体型的动物。这些记述表明,直接观察留下的空白既引发科学探究,也催生海上传说。
食性、生态作用与认知
本书以可测量的食性数据呈现这种关系。大王乌贼约占亚速尔附近抹香鲸食物的百分之十。在南极,抹香鲸会捕食大王枪乌贼;这种乌贼有着巨大的眼睛,书中将其比作篮球大小,并指出抹香鲸是它们唯一的捕食者。这些细节将两者的相遇放在日常觅食的背景中,而非仅仅视作罕见奇观。猎物不同寻常的体型与栖息地,凸显了鲸类觅食活动的广阔范围;而鲸对深水猎物的依赖,也有助于解释人类为何难以观察它的进食行为。
这种观察上的困难也影响着人们对捕食者的认识。抹香鲸猎物的非凡特征,反过来揭示了它日常活动的规模——它昼夜不停地进食,在一个大部分隐于人类视野之外的世界中维持着高能耗的新陈代谢。胃中残留物、偶尔的目击和保存下来的标本,分别提供了知识的片段,但没有任何一种材料能完整呈现鲸的生活,或它与猎物之间的每一次相遇。
因此,这种关系的意义并不局限于一顿食物的自然史。本书将抹香鲸描述为具有复杂社会结构的动物,能够传递包括栖息地和觅食地知识在内的文化知识。哈尔·怀特黑德警告说,捕鲸可能不仅消灭了个体,也摧毁了鲸群社会所拥有的知识;现存抹香鲸种群每年的增长率仅约百分之一。捕食大王乌贼的能力,是鲸更广阔生活的一部分,而这种生活受到后天习得行为和缓慢恢复过程的影响。从这一背景看,博物馆里的乌贼肉碎片和罕见的搏斗报告,既提醒人们鲸类生态影响所及之广,也表明它们的世界仍有多少未知之处——又有多少可能在得到理解之前便已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