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与意识形态化的死亡

黑匣子

“活着与意识形态化的死亡”指的是这样一种对照——一边是通过劳动、关怀和日常参与维系的生活,另一边则是将自我消融或牺牲视为救赎之道、以死亡为导向的思维方式。当伊拉娜·布兰德施泰特陷入绝望时,波阿兹·布兰德施泰特没有以抽象论辩回应她,而是邀请她留下来,工作并参与一个家庭的日常生活,这使这种对照具体呈现出来。这一对照也延伸到两人的交谈之外——书中描写了如何通过罪疚与自我否定追求理想,使人际关系变得空洞,并让政治或宗教承诺取代真实生活。

对照的含义

这一概念将当下实践的生活,与一种以更崇高的目标为名推迟生活或贬低其价值的意识形态相对立。按照波阿兹的说法,这个国家陷入反复冲突,人们沉溺于争吵与杀戮,而非日常生活。他反对公共争论变成封闭循环——政治立场与宗教主张取代了实际有益的行动。这种对立并非意味着关心国家与关心自己互不相容。波阿兹认为两者可以兼顾,并坚持一个人既能通过持续做一件小事为国家作贡献,也能过普通生活。

他对“发挥作用”的强调,为这一理念设定了务实的尺度。他提出,即便只贡献半小时,也能让人感到自己为他人所需要。按照这种理解,生活并非伟大成就或意识形态上的纯粹,而是参与其中——照料花园、修缮房屋、准备食物或照看动物。这些事情无法解决国家的冲突,却提供了一种有别于反复诉说不满、或把死亡当作答案的行动方式。

波阿兹向伊拉娜提出的邀请

在一场令人痛苦的交谈中,这种对照浮现出来。伊拉娜说自己尝试的一切都出了差错,并暗示如果她死了,其他人或许会过得更好。波阿兹反驳了这一结论,指出眼前一个具体的事实——她年幼的女儿雅法特只有三岁零一个月。他没有把伊拉娜的绝望当作一种需要辩论的哲学立场,而是批评她无所作为,并请她承担一份能让她与他人建立联系的工作。

他邀请伊拉娜住进自己在齐赫龙雅科夫照料的房子,承诺提供工作和食物,并保证她不会妨碍自己。这一邀请具体而非象征性。房子需要修缮,菜园即将开辟,山羊也需要棚舍和照料。伊拉娜可以做饭或承担其他工作,也可以带雅法特或其他人一起来。这份邀请为她提供了可能的日常安排和与他人共同承担的角色,并不要求她先解决生活中的所有问题。

波阿兹也以同样具体的方式描述自己的日常。他工作、吃饭、修缮房屋,并以按月领薪的方式帮助维护房子。他设想一两个月后,国内又会有一处废墟得到修复。他提出为自己视作局外人或格格不入者的人建立公社,将同一理念延伸为一项可能的集体计划——成员们与其惹是生非,不如让作物生长并提供食物。公社只是一个计划,并非已经建立的机构,但它设想的目标十分明确。共同劳动被视为孤立和破坏性活动之外的另一种选择。

爱国主义与冲突文化

波阿兹自称是犹太复国主义者,但在他的表述中,这种承诺体现为希望人们过得好,并希望每个人都为国家尽一份小小的力量。这使他的爱国主义与冲突的喧嚣相对,而非支持冲突。他怀疑服兵役是否是贡献的唯一方式,并设想自己的人生还可以有其他道路,包括出海工作、从事光学工作或加入公社。他拒绝以是否参军来衡量自身价值,并不等于漠不关心——他仍将有益的劳动视为服务国家。

他的批评也跨越政治与群体界限。他反对他眼中的犹太领袖沉溺于宗教经典、政治、演讲和争论,而不去过日常生活。他也描述了阿拉伯人中类似的情形,同时拒绝认为他们的人性与冲突无关。他警告说,如果彼此继续毁灭下去,这个国家最终可能只剩下圣典与废墟,却没有活着的社群来继承它们。这番论述并未被呈现为能够终结冲突的政治纲领;它的力量在于拒绝让民族或宗教主张使人的丧失显得可以接受。

理想、自我消融与死亡的代价

书中更广泛的分析说明了,为何对救赎的追求可能转向以死亡为导向。书中将自我视为苦难的焦点,并把救赎描述为通过融入群众而消灭自我。随后,书中追溯一个反复出现的循环——罪行产生罪疚,罪疚带来对赦免的需求,而对理想的献身又导致更多过错和新的罪疚。理想承诺带来解脱,却也助长了让解脱显得不可或缺的种种条件。

其后果表现为对日常人际关系的系统性挤压。友谊让位于敬仰,尊重让位于自我否定,参与让位于服从;言语被猜疑取代,对理想的追求则可能使压迫与杀戮显得比情感生活和改变更可取。重点不只是暴力会导致死亡,而是一个社会可能开始把活生生的人视为想象中的未来的障碍,将顺从或牺牲置于在当下艰难地共同生活之上。

与这种逻辑相对,波阿兹向伊拉娜提出的邀请虽然有限而不完整,但这种有限正是其意义的一部分。花园、修缮、食物、照料山羊和陪伴,并不能从根本上或彻底地救赎这个国家。它们为人们留出空间,使人们不必先被某种事业吞噬,也能发挥作用。文中将“死亡万岁”释为长命百岁式地颂扬死亡,这句话以悖论式口号凝缩了相反的逻辑——死亡被当作生命来歌颂。因此,这一概念的核心区别并非在于投入与冷漠,而在于两种不同的投入——一种维系真实的生命,另一种则声称要拯救人类,却掏空生活的日常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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