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nder Gideon 的孤独与绝望

黑匣子

亚历山大·吉迪恩的孤独与绝望,与其说被呈现为一种私人诊断,不如说是经由疏离的书信往来逐渐形成并折射出来的处境。在伊拉娜·布兰德施泰特的信中,他既遥不可及,又被她强烈地想象着——她怀疑他已转身离她而去,但他的沉默仍是她关注的焦点。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多年的孤立让仇恨和金钱仿佛成了他仅剩之物。他们的书信揭示了这种距离造成的代价,也表明双方对彼此的内心生活仍有多么不确定。

伊拉娜书信中的绝望意象

伊拉娜称亚历山大是最能识别绝望的人,并提及他的著作《绝望的暴力——比较狂热主义研究》,随后将书中探讨的主题与她所谓的他灵魂中冻结的绝望区分开来。这一意象让他的处境显得根深蒂固、长久不变,不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危机,倒像是他一直身处其中的气候。然而,这幅画像出自一位通信者之手,而她承认自己并不知道他对她的生活了解多少。她猜想他或许会通过律师曼弗雷德·扎克海姆定期收到消息,但也同样相信,他可能是有意将她和她的家人排除在自己的新生活之外。

这种不确定性构成了她叙述中的情感张力。伊拉娜想知道亚历山大旅途中是否找到了一丝温柔,并说自己为他感到难过。与此同时,她将他的沉默和轻蔑与自己的过错联系起来,承认自己做错了事,而亚历山大和他的儿子却在承担后果。她的同情并未抹去两人之间相互指责的历史;这种同情是在这段历史之中浮现的,成为一种尝试,试图回应她无法从远处证实或修复的痛苦。

伊拉娜也想象亚历山大会如何处理她的信。她想象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火里,并确信他会认定她是在试图操纵他。这并不能证实他的实际举动,却揭示了她的视角——即便没有收到回复,她仍为他的拒绝补上了一个场景。想象中的焚信让他的沉默显得主动而决绝,也表明这段关系如今有多少是存在于双方对彼此的重构之中。

沉默、时间与书信往来

这些书信将沉默呈现为一种持续的状态,而非短暂的通信中断。伊拉娜说,她曾试图用喧闹填满新家,以此抵挡亚历山大的沉默,整整坚持了七年,到第八年才屈服。她描述的影响是缓慢累积的,并非一次决定性的伤害。她坚称,第一封和第二封信中有关博阿兹的细节都准确无误,不过她承认,自己利用这些事实为亚历山大设下圈套。从一开始,她就认为救博阿兹脱离困境的会是米歇尔-亨利·索莫,而不是亚历山大;即便没有亚历山大的钱,米歇尔也会做出正确的事。

因此,她的叙述将事实信息与她寄出这些信息的目的区分开来。照她所说,那些谈及博阿兹的信并非直截了当地请求帮助——她相信米歇尔会处理好这件事,同时想引得亚历山大作出回应。这个策略与她对亚历山大继续保持沉默的恐惧并存。她请他要么销毁那些信,要么立即利用其中的信息,因为每过去一天,她都觉得自己和亚历山大逐渐消逝的生命又少了些时间。她的呼吁如此迫切,与她所描述的多年分离形成对照;书信往来既成了联络的方式,也成了衡量这份联络可能来得多迟的尺度。

书信体形式让读者始终置身于这种不确定之中。伊拉娜对亚历山大的描述常常呈现为想象的场景,而亚历山大后来的信则将自己的经历化为对她有关两人离婚问题的书面答复。双方的叙述都没有提供对对方未经中介的观察。伊拉娜确信米歇尔会帮助博阿兹,承认自己试图引亚历山大介入,并猜测他知道些什么;这些都为她笔下的亚历山大形象加上了限定。反过来,亚历山大是在自己所描述的孤立之中写信,隔着距离向伊拉娜发言,而不是通过相见来消除距离。

遥远处被想象的孤独身影

在一封日期为1976年4月19日的信中,伊拉娜写信给亚历山大在伊利诺伊州的地址,却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她想象他在各大洲之间辗转,独自困在胶囊般的孤寂之中;在她的思绪里,他周围是黑白房间、空桌子、空酒瓶和空酒杯。这一意象将地理上的旅行转化为一种封闭——尽管她想象他不停移动,却也想象他的周遭一成不变、空无一人。这幅画像反复出现,仿佛无论她猜想他身在何处,她心中带着的都是这样的亚历山大。

伊拉娜声称这封信没有任何请求,并说自己写信只是为了和他说说话。尽管如此,她仍详细预想了他的反应。她想象他烧掉信纸、倒上威士忌,并把她的信当成她又回来乞求宽恕的证据。她形容他曾体验过恶意带来的快意,而非寻常的欢乐。这些是伊拉娜的指责和投射,并非经独立证实的亚历山大事实;其重要之处在于,这段关系已彻底转入想象中的交流,双方都在为一封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回信预备答复。

同一封信也将这段私密通信置于伊拉娜的家庭生活之中。米歇尔-亨利·索莫结束晚间日常事务并入睡后,她背着他给亚历山大写信;她说,给亚历山大写信让她觉得自己背叛了米歇尔和他们的孩子。她的隐瞒凸显出,亚历山大并非只是一个缺席的前伴侣——他仍是一个令她觉得不得不向其倾诉的人,即便她也意识到这么做会给当下的生活带来代价。她还在信中提到,米歇尔的判断和亚历山大的钱帮助博阿兹摆脱了麻烦,而米歇尔后来逐渐想办法让博阿兹回家探望家人。这些消息使亚历山大被排除在外的假定变得复杂,却没有结束前夫妻之间的情感距离。

亚历山大对自身衰颓的叙述

当亚历山大回应伊拉娜有关她为何在七年半前与他离婚的提问时,他一开始以自责和敌意作答。他说自己的仇恨正逐渐淡薄消退;除了仇恨,他所剩无几,只剩下正被投入索莫一家事务中的钱。他请伊拉娜不要干涉他的死亡,并形容自己七年来缓慢沉入迷雾之中。这种措辞使他的绝望与长久的疏离时期密不可分——在他的叙述中,她重新联系他并非单纯带来安慰,而是闯入了他早已视作自身终结的退隐状态。

他在芝加哥一栋二十七层办公楼的窗边写信,试图回答伊拉娜有关两人分离的提问。在窗边长久停留并未带来他所寻求的清楚解释。他想到的反而是一些问题——是什么让他结束两人的关系?他为何背叛了这段关系?随后他承认自己没有答案。他形容自己的仇恨正在消亡,而自己的智慧也随之走到尽头。这种转变很重要——曾经构成他叙述支柱的敌意正在减弱,但这并未带来对过往的稳固理解。此处的绝望也包括他曾用来理解自己的解释和策略失效。

亚历山大把自己比作一个哀悼自身怪物本性的怪物,为这种失败赋予了痛苦的形态。这个描述让他既是自身处境的源头,也是承受者;他对自己变成的模样感到愤怒,却无法给出伊拉娜所寻求的答案。这封信并未证明他已与她和解。它记录的是这样一个时刻——仇恨已不像从前那样能稳固地支撑他,悲伤与不确定性因此显露出来。

仇恨消退与未有定论的慷慨

亚历山大后来的感想将自己的孤立与伊拉娜的处境联系起来。他认为两人之间残存的快乐,是从彼此的不幸中获得的快意,如今只剩余烬,双方都无法长久将其重新点燃。他称之为一种浪费,并表示愿意屈服。这种转变并未彻底摆脱敌意——即便他说自己准备让步,他想象的仍是自己被迫出钱资助伊拉娜与米歇尔-亨利·索莫举行宗教婚礼。他的退让仍通过竞争、金钱以及两人关系中谁掌握权力的旧争斗来叙述。

与此同时,亚历山大意识到一种他认为与父亲慷慨品性相似的冲动。他提出买下伊拉娜和米歇尔-亨利·索莫想要的东西,并回忆父亲曾打算用自己的财富,在他泊山和吉尔博亚山为患肺痨的诗人建造住所。这段回忆为他的提议提供了超出眼前争执的先例,但亚历山大也设想在博阿兹与索莫一家未来发生冲突时,用自己的钱资助双方。慷慨与敌意仍然纠缠在一起——金钱可以表达给予,也可以让亚历山大继续置身于一场他原本已被排除在外的斗争之中。

因此,现有材料并未呈现孤独或绝望已彻底消退。亚历山大的仇恨正在减弱,他也提出了听来像是投降的条件,但他的言辞仍在关怀、竞争与支票簿的力量之间摇摆。伊拉娜的信仍带着恐惧、指责和想象中的场景向他靠近,而他的回信无法将两人的过往转化为清楚的解释。他们的书信往来使改变成为可能,却未证实双方已经和解——沉默虽被打破,但沉默所形成的情感距离仍未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