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1988年
黑暗的另一半1975至1988年间,乔治·斯塔克从稿件上的一个别名,逐渐成为备受赞誉的犯罪小说品牌,最后成为萨德·博蒙特决定揭露并象征性埋葬的身份。这段经历的重要性在于其双重变化——博蒙特借助笔名摆脱创作僵局,但这一人物形象的虚构独立性越来越难以控制,直到结束这场公开骗局,演变为一场安排好的葬礼和一场真实的暴力冲突。
名字及其文学范本
博蒙特把起点定在1975年的一个夜晚,那时他选定了乔治·斯塔克这个名字。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方便的别名——他相信,一个恰当且有别于自己的身份,能够打破写作障碍。这个名字借鉴了文学先例。博蒙特欣赏唐纳德·E·韦斯特莱以本名创作的喜剧社会小说,与他以理查德·斯塔克为笔名发表的冷峻犯罪小说之间的反差;后者塑造了帕克,一名除了抢劫几乎别无所求的职业窃贼。
这个范本既为博蒙特提供了实际上的区隔,也赋予他语调上的许可。他记得韦斯特莱曾说,晴天时用本名写作,雨天时则让斯塔克接手;对博蒙特而言,1973年至1975年初的那段时间就像一个漫长的雨季。帕克近乎机械地追逐金钱,也为乔治·斯塔克的虚构世界提供了一种鲜明模式。博蒙特后来把这种模式与亚历克西斯·梅辛联系起来;这个人物是乔治·斯塔克第一部和最后一部小说的主角,他一心一意的行事方式让借来的犯罪小说套路清晰可见,同时作品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声音。
第一次写作便让这种区隔变得具体。博蒙特把一张纸卷进打字机,随后又抽了出来——他说自己所有的书都是打出来的,但乔治·斯塔克显然不接受打字机。这个细节把名字的选择转化成方法和想象中人物性格的差异。博蒙特开始手写《机器之道》,仿佛这个新身份带着自己的偏好一同出现。
出版与隐藏的作者
《机器之道》于1976年6月由达尔文出版社出版;这家出版社的规模小于出版博蒙特本名作品的出版社。这部小说意外成为畅销书,在全美各地的排行榜上登顶,并被改编成一部成功的电影。版权署名乔治·斯塔克;这种身份区隔之所以维持下来,并非因为书籍周围的人全都不知道作者是谁,而是因为知情者守住了秘密。
博蒙特说,他的经纪人、经纪人已离婚的前妻兼生意伙伴、达尔文出版社的高层主管,以及公司的财务主管都知道真相。这个实际问题很难无限期掩饰——乔治可以用手写方式创作小说,却无法在支票上背书。税务机关也必须知情。尽管如此,博蒙特和莉兹还是等了大约一年半,担心有人揭穿他,但无人这么做。此后,这个秘密又维持了十年。
在那些年里,斯塔克又出版了三部小说,产量超过了博蒙特的另一个文学身份。没有一部达到《机器之道》那样非凡的成功,但它们都登上了畅销书排行榜。这些小说也拥有了一批只把它们视为乔治·斯塔克作品的读者。多迪·埃伯哈特是一名房东,十分喜爱犯罪小说;她认为斯塔克是自己读过的作家中最出色的一位,并一路追读他的作品,从《机器之道》到《牛津蓝调》,再到《巴比伦之旅》。她的热情表明,这个笔名已经彻底成为一位独立的公众作家——读者可以欣赏这个名字,却不知道其背后的人是谁。
类型、人物形象与书外世界
斯塔克的作品承袭了犯罪小说传统,描写职业罪犯、直接行动,以及对金钱冷酷无情的专注。博蒙特解释帕克反复要求“我要我的钱”时,点明了他所欣赏的范本中那种冷硬而目标单一的特质。这种传统不只塑造了一个出版身份——在小说当下的情节中,斯塔克的虚构行事风格和犯罪世界成为解读现实事件的框架,而且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事件也会照此上演。
博蒙特与警长艾伦·潘伯恩的谈话,让类型小说与现实之间的反差更加鲜明。博蒙特描绘了一套复杂的双胞胎解释,用来说明他为何既出现在卡斯尔罗克的霍默·加马什命案现场,又在其他犯罪发生时身处别处;他把警方的理论改写成一个阴郁而滑稽的情节。他编造的情境表明,事实多么容易被排列成一部犯罪小说的模样;而这一情境的不可能性,则揭示了虚构作品简洁机制与真实案件之间的鸿沟。
斯塔克本人也跨越了这条界线。在纽约市,他守候在迈克尔·唐纳森公寓外的走廊里,用直柄剃刀袭击了他。事态没有按斯塔克的计划发展——唐纳森反应迅速,避开了袭击中最直接的部分。这一幕把斯塔克犯罪小说传统中的暴力带进了小说的现实世界,在那里,类型套路不再安全地停留于纸面之上。
结束这场骗局
到博蒙特决定公开身份时,这种安排既带来了实际收益,也限制了创作。斯塔克的书为博蒙特赚来他所说的“去你的钱”,让他得以设想离开教职,同时继续偿还房贷。然而,他想重新创作属于自己的书,也认为斯塔克已经快要无话可写。据他说,莉兹、他的经纪人,甚至达尔文出版社负责斯塔克作品的编辑,都看出了作品的衰退。继续保守秘密,也会让他仍有机会再用这个笔名写一本赚钱的书。
因此,博蒙特把揭露身份描述为一劳永逸地结束这项安排的办法。公开真相不只是一次坦白,更像是一个刻意安排的收尾行动——他要通过公开自己就是作者,彻底终结这场赚钱的虚构。这个终结的说法,在《人物》杂志的人物专访中有了直观对应。专访里的一张小照片显示,博蒙特和莉兹站在墓地中,带着墓园工具,身旁是一座铺满鲜花的坟墓。清晰可辨的墓碑刻着乔治·斯塔克的名字,注明1975至1988年,并称他“不是个好人”。两人摆出欢快掘墓人的姿态,站在这位虚构作家的墓前。
这幅埋葬的画面经过摆拍,文章配刊的其他照片也同样如此。博蒙特知道,这个场景是为了迎合杂志对名人与奇观的兴趣而安排的,正如他也围绕自己的笔名编排了一套公开说法。因此,这些年最终以一个刻意构造的结局收场——乔治·斯塔克的事业被公之于众,并有了自己的坟墓;与此同时,小说中的事件又使人无法轻易相信,仅凭公开身份就能消除一个名字及其所代表的暴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