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徒对犹太人的反犹倾向

《使徒行传》

本书认为,基督教反犹倾向不仅可能表现在基督教社群的行为中,也可能源自对《使徒行传》的不加批判的解读。路加有时以负面的方式描写犹太人及其领袖,以推进上帝领域的叙事;若人们将这些描写当作对犹太人的评判反复讲述,而不是放在路加的论战背景中加以审视,就可能延续反犹态度。本书的核心回应既不是抹去路加的声音,也不是为其影响开脱,而是对其进行批判性解读,并引导基督教社群弃绝反犹太意识形态,与犹太社群相互交往。

文本来源与诠释责任

本书指出,埃塞俄比亚太监的故事是一个影响尤为深远的例子。传道人可能将这位太监作为证据,宣称犹太教排斥他,而教会接纳了他,继而用这个故事呼吁当代社会接纳他人。本书提醒,这种对比过度简化了古代犹太人对太监的态度,也可能强化反犹情绪。负责任的讲道必须承认历史背景的复杂性,并审视教会自身对太监所代表的人群所持的矛盾态度及其失误,而不是把犹太教当作衬托基督教美德的陪衬。

本书的讨论也质疑路加对耶路撒冷毁灭的解释。路加将圣殿的陷落与耶路撒冷未能接纳耶稣联系起来;本书认为,这种神学解释显示了路加对传统犹太教许多领袖的反感。作为当时关于圣殿陷落之争论的一种观点,这段文本值得尊重;然而,尊重并不意味着传道人必须赞同其中的解释。作者反对这样的观点——一位无条件之爱的上帝会仅仅因为一座城的人没有欢迎耶稣,就把那座城夷为废墟;作者认为,质疑这种说法是神学上的责任。

论战、对比与反复讲述的伤害

若干段落借由对比发挥影响,将犹太人物或领袖置于负面位置,同时把其他人描写为接纳上帝领域的人。在法利赛人和税吏的比喻中,路加的叙述将法利赛人与自以为义联系起来,将税吏与悔改联系起来。本书指出,路加运用这个比喻,以及由此引申到犹太人身上的应用,都具有论战目的。传道人可以邀请会众反思悔改,而不把这种对比转化为对犹太人的谴责;本书也呼吁外邦基督徒悔改,承认自己参与了反犹太主义。

在返回感谢耶稣的撒马利亚人与彼得获释出狱的对照中,也出现了类似的模式。路加讲述彼得被囚时,将耶路撒冷的犹太人描写为敌视门徒;而这种对照则把撒马利亚人和彼得都刻画为蒙上帝恩待的人。本书肯定这段叙事所传达的保证——上帝扶持遭受压力的见证人;但同时提醒,叙事对犹太人的负面描写也可能塑造基督徒的猜疑。讲道的任务是保留这段记述对解放的关注,而不把其中的论战转化为对一个民族的长久评判。

《使徒行传》对巴耶稣和罗马总督的记述也存在同样的诠释问题。路加的叙事将这位犹太行法术者与不诚实和灵性盲目联系起来,而外邦总督则相信了。本书要求传道人让会众注意到这组平行叙述中的反犹语调,而不是把这种对比当作对犹太人的中性描述照搬下来。这个故事仍可促使人们审视以不诚实手段维护权力的行为,但这种伦理省察应当涵盖教会和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把道德过失归咎于犹太人这个群体。

上帝领域对重新思考归属的呼召

本书也将同样的谨慎运用于彼西底的安提阿宣教故事。按照路加的叙述,保罗的犹太对手抵制这信息,传教士便转向外邦人;这段记述促使会众自问,自己是否怨恨上帝领域在自身圈子以外的人群中作工。这个问题可以揭示基督徒的占有心态或抗拒改变的倾向。但提出问题时,不应把路加的负面描写当作敌视犹太人的依据。批判应当反过来指向基督教读者,追问他们自身的反应是否违背了上帝领域的价值观。

其他段落则展现了本书引导读者采用的另一种解读方式——共同体建立在共同参与之上,而非贬低某个族群。哥尼流是外邦人,也是一位百夫长;他敬畏上帝,受以色列的上帝吸引,却没有完全归入犹太教。彼得的角色为外邦人使命提供使徒权威;圣灵降临在外邦人身上、他们赞美上帝并受洗,使他们成为迈向上帝领域的共同体中的完全参与者。这种接纳是通过一位犹太领袖和以色列的上帝叙述出来的;它不必被描绘成犹太教的失败或被取代。

共同体的经济生活也展现了另一种归属图景。约瑟是一位来自居比路的利未人;他卖掉一块田地,把所得放入共同的财库。使徒们给他起名叫巴拿巴,意为“鼓励之子”。本书强调,这种鼓励体现为经济上的团结互助。提及约瑟的利未人身份和移民出身,也让共同体的广泛接纳显而易见——不同处境的人都能为共同生活作出贡献。这些具体的互助实践,为讲道提供了建设性的重点,而不是以贬低犹太人来界定基督徒身份的对比。

修复关系与共同使命的实践

本书的纠正之道不只是提醒人谨慎措辞,也正面阐述了教会应当追求的关系。本书讨论彼得获释时,呼吁会众弃绝反犹太意识形态,并努力建设一个犹太社群与基督教社群能够彼此共同承担使命的世界。监禁与获释的图景也成为描写偏见的方式——反犹太意识形态禁锢了原本能够成为解放之源的关系。因此,教会为上帝领域作见证,既需要支持受困的人,也需要留意教会在自身关系中维持的障碍。

在整部叙事中,共同事工依赖关系网络和中间协调者。在叙利亚的安提阿,耶路撒冷教会派来巴拿巴;他认出上帝正在外邦人中作工,便从耶路撒冷带来扫罗。他们的到来有助于确立见证的可信度,为后来使徒会议上的见证奠定基础。在第一次宣教旅程中,保罗和巴拿巴回到他们建立的各个会众中,使他们为即将面对的抵抗做好准备,并以祷告和禁食选立长老。这些事例显示,群体的扩展依托于彼此认同、关怀和问责的网络,而不是建立在一个民族取代另一个民族的主张之上。

保罗遇刺阴谋的故事同样凸显了跨越社会和政治界限进行协调的价值。保罗的外甥得知这项阴谋,应保罗请求,通过一位百夫长将消息传递给千夫长。本书特别关注这些居间传递信息的人;他们的行动促成了决策,但并未使他们成为主要决策者。千夫长与保罗的合作并非毫无矛盾的伙伴关系——罗马制度与上帝领域的共同体代表的价值观有时彼此冲突。然而,他们的合作使保罗得以继续作见证。结合犹太人与基督徒共同承担使命的呼召来阅读,这段故事支持一种更广泛的强调——关系可以跨越界限,但不应假装权力或忠诚上的差异已经消失。

对《使徒行传》的基督教批判性解读

本书的方法将两项责任结合起来。《使徒行传》是一部处于特定历史处境中的文本,其论点和论战属于一场更广泛的讨论,探讨人们如何走向上帝领域;这些特点应当得到承认,而非被掩盖。同时,这些特点并不能使文本对犹太人的刻画变得公正,传道人忠于经文也不意味着必须毫无批判地重复这些描写。诠释者必须区分路加的叙事策略与当代基督教关系应遵循的伦理教导。

这种区分改变了人们如何理解这些艰深段落的批判力量。会众可以省察嫉妒、自以为义、依恋权力和抗拒更新等问题,但应将其视为人类和制度都可能面对的诱惑,包括会众自身在内,而不应把它们视为犹太人的特征。因此,本书要求基督教社群批判路加的负面评价,并警告人们注意这些评价可能持续造成的伤害。本书所期望的结果,是一个能够承认文本中的论战、拒绝将其转化为偏见遗产,并与犹太社群共同承担使命的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