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的1949年哈德逊汽车
《在路上》迪恩的1949年哈德逊汽车既是座驾,也是迪恩与萨尔1949年从加利福尼亚前往东部之旅脆弱的物质基础。汽车是用迪恩铁路工作的积蓄买下的,让两人得以迅速重逢并接连踏上临时安排的旅程;但故障的暖气、起雾结冰的挡风玻璃、损坏的轴承,以及对借来或偷来的燃油的依赖,一再使这种自由岌岌可危。汽车最终从迪恩的生活中消失,其影响不亚于它带来的速度——它使道路仿佛无边无际,同时也揭示了这份自由背后的代价与局限。
购车与首次东行
迪恩告诉萨尔,他用铁路工作所得的积蓄买下哈德逊汽车,当时他每月能挣四百美元。迪恩、萨尔、玛丽露和埃德·邓克尔从南方出发时,这辆车才买了五天,车后装着家具。这笔购车交易并未让旅人们安稳下来——他们只付了一期车款,而计划用汽车运送家具,也部分是为了省钱省事。哈德逊汽车作为一项雄心勃勃的资产登场,却已蒙上债务的阴影。
北上途中,宽敞的前座容得下四名旅人,他们把毯子盖在腿上,但汽车崭新并不意味着可靠。暖气坏了;挡风玻璃起雾结冰,迪恩在时速七十英里的行驶中伸手拿抹布擦出一小块视野。收音机也坏了。透过玻璃上临时擦出的空隙,迪恩沿着公路白线驾驶,有时甚至放开方向盘,用手势比划。这辆车为一行人提供了遮蔽与速度,但旅程依靠的是不断以身体应对风险,而非可靠舒适的乘坐体验。
首次行程也显示,这辆车如何彻底左右他们的选择。哈德逊汽车把家具运往北方,随后又成了迪恩滔滔不绝地说话的平台,载着一行人途经里士满、华盛顿、巴尔的摩、费城和新泽西。到了费城,他们花光了最后一美元买食物,只得洗碗换汉堡;汽车能载他们继续前行,却无法免除他们讨价换取食物的需要。迪恩从旧金山出发,经亚利桑那州和丹佛,四天内开了约四千英里,最终抵达纽约;这一壮举让哈德逊汽车仿佛成了他奔涌势头的延伸。
速度、风险与临时应对
哈德逊汽车的速度一再受到机械极限与道路危险的考验。南行途中,埃德·邓克尔趁迪恩睡觉时把车加速到每小时八十英里;此时汽车的轴承已经出了问题。随后警察拦下他们,盘问旅人,并调查玛丽露在场是否可能涉及《曼恩法》问题。这辆车不只是交通工具——它的速度、车上的乘客以及令人起疑的外观引来了官方审查,把匆忙赶路变成了法律风险。
旅人们的应变能力与汽车的马力同样重要。在一段南行路程中,趁加油站员工睡着,迪恩悄悄给油箱加满油,偷走价值五美元的汽油后驾车离开。后来在本森,萨尔把一块价值四美元的怀表当掉,换来一美元,再把钱加进油箱,好让他们开到图森。哈德逊汽车在倾盆大雨中陷住时,萨尔使劲推后挡泥板,迪恩把防滑链塞到车轮下,玛丽露醒来后猛踩油门。经过三十分钟在泥泞中的挣扎,汽车终于猛地脱困。这些经历让燃油、劳力和小件财物都成了汽车运转的一部分——每一段看似畅通无阻的公路自由,都是靠临机应变拼凑出来的。
这辆车也是迪恩展现驾车本领的舞台,而且他的操控尤其精准。横越特哈查比山口时,他关掉油门,踩下离合器滑行,单凭惯性驾车驶过发夹弯;他随着弯道倾斜,乘客也跟着他一起倾斜。他们下行进入圣华金谷,滑行了三十英里,没有消耗汽油。这一壮举短暂地把匮乏变成了奇观,却无法消除他们对燃油的整体依赖,也无法抹去汽车性能过度仰仗迪恩驾车本领所带来的风险。
汽车作为庇护所与记忆载体
哈德逊汽车的宽敞空间让迪恩能把人和计划都聚集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西行途中,一行人在图森附近搭载了一位来自俄克拉何马州的搭便车旅客,车里于是坐了五个人。驶过积雪覆盖的山口时,迪恩开着哈德逊汽车下行穿越特哈查比;在贝克斯菲尔德,他指给众人看寄宿屋、铁路旅馆、餐馆、台球厅以及其他承载着他往事的地方。汽车载着萨尔穿过这片土地,而迪恩则把沿途城镇讲成一幅关于自己早年生活的口述地图。
这片景观也把萨尔各自独立的记忆带进了旅程。经过贝克斯菲尔德的铁路编组场时,萨尔认出那个地方,他曾和特里坐在那里,在月光下喝酒。迪恩全神贯注地讲述自己在加利福尼亚的经历,没有留意萨尔的回忆。由此,哈德逊汽车把不同地点连接起来,却没有令它们承载相同的意义——对迪恩而言,沿途路线打开了一个内容丰厚的个人记忆库;对萨尔而言,眼前掠过的道路却能突然唤起一段旧日恋情。
迪恩、萨尔和玛丽露离开新奥尔良后,同一辆车又载着他们冒着严冬向加利福尼亚赶去。哈德逊汽车在得克萨斯州陷进泥里,不得不拖拽脱困;到了早晨,泥已经冻硬,车外覆着积雪。寒冷和疲惫笼罩旅程,旅人们轮流开车和睡觉。汽车让一行人得以穿过恶劣天气继续前进,但抛锚与冰冻的环境也暴露出,封闭的车身几乎无法为他们提供多少保护。
汽车的结局及其意义
哈德逊汽车最后一次东行,让人无法把它承受的机械损耗与迪恩雄心的规模分开来看。在密苏里州一座结冰的山坡上发生事故后,汽车的轴承受损。迪恩此前一直以每小时九十英里的速度驾驶;此时为了避免发动机熄火,他必须把车速稳定在每小时七十英里。一行人连续三十小时没有吃上一顿像样的饭,靠糖果和奶酪饼干充饥,终于抵达萨尔的兄弟家。这辆车载着他们穿过冬日道路,经历一连串绕路与挫折,但抵达时,汽车和旅人都已疲惫不堪。
买车五天后,汽车的收音机就已经坏了;后来,轴承故障让每一英里路程都变成一次冒险。迪恩继续驾车,把危险转化为前进的动力,但这辆车无法无限期地支撑无边无际旅行的幻想。萨尔返回旧金山时,哈德逊汽车已经不见了——迪恩无力继续支付车款。寄存在仓库里的鞋上仍沾着德克萨斯州的泥浆硬壳,那是汽车早先陷入泥中的一小块实物遗迹,也留存着一段仿佛超越日常限制的旅程。
哈德逊汽车的经历集中体现了道路叙事中贯穿始终的流动性与依赖性之间的张力。它载着乘客穿越辽阔距离,把陌生人与朋友聚集在同一个移动的空间里,也让惊人的高速行驶成为可能。然而,它是分期付款买来的,油箱屡屡见底,机械状况欠佳,最终又因无力支付车款而失去。前方的道路看似畅通无阻,但每一英里都有物质代价;汽车状况的变化,让这种代价显露出具体可见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