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格斯
《最佳狼人短篇小说:1800—1849》休格斯是凯里德勒领主忠诚的侍从与封臣,但他的侍奉身份与一种更为严酷的身份不可分割——他属于休格斯·伍尔弗里克家族,这是一个受迫害的血脉,其盎格鲁—撒克逊邻人认为他们是人狼的后裔。因此,他同时处于两个相互矛盾的位置。在城堡内,他是受信任的杂役、贴身侍从与封建侍仆;在城堡外,他则被当作受诅咒的异乡人,任何不幸都归咎于他的姓氏。他的滑稽冒险掩盖了一种由贫困、继承而来的污名,以及不断设法躲避他人恐惧所塑造的人生。
身份与背景
休格斯出身于一个诺曼家族,住在肯特郡荒原一间悲惨而偏僻的小屋里,地点位于阿什福德与坎特伯雷之间。数代以来,伍尔弗里克家族一直遭到排斥,因为周围居民相信,狼人化的污痕已经从父亲传给儿子。火灾、毁坏的谷仓、暴风雨、歉收的谷物、患病的牲畜、疾病以及早产,全都被归咎于他们,以至于这个家族几乎被当作野兽,而不是普通的人类邻居。
这个家族所遭受的排斥既是社会性的,也是制度性的。伍尔弗里克家族避开公路与阿什福德镇,不参加坎特伯雷市场或贝克特圣地的活动,也不参与共同劳动或节庆。牧师禁止他们领受圣餐,而酒馆里的男人也不让他们参加普通的社交。休格斯并不积极反驳这些指控,因为他既知道它们是虚假的,也知道自己没有力量让任何人相信他。因此,他的沉默并不是承认有罪,而是在社会排斥条件下求生的策略。
父母和两个妹妹去世后,他的物质处境变得灾难性恶劣。他亲自埋葬父母,用麻布碎片作寿衣,只以几块土疙瘩标记安息之处;后来,他的两个妹妹也在两周内相继死去。冬季使他无法在树林和田地里工作,而邻近农民因为害怕伍尔弗里克这个姓氏所附带的所谓厄运,拒绝雇用他。他遭到嘲弄、威胁和狗的袭击,甚至连通常施舍给职业乞丐的救济也被拒绝。饥饿与悲痛使他几乎走向自杀,但爱情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使他在一个几乎只剩怨恨与孤独的人生中保留了最后的人类依恋。
在凯里德勒的侍奉
休格斯成为凯里德勒领主的仆人后,处境发生了变化。他的职责超出普通侍候——他负责监督骑士的穿衣与盥洗,并充当贴身侍从或封建侍仆。然而,即使在城堡里,他的依附地位仍然清晰可见。河边事件之后,他侧身站在主人旁边,同时注视着愤怒的领主与敞开的门,随时准备因一句话或一个眼神而逃走。这个姿势概括了他的全部处境——忠诚是真实的,但一个习惯于受罚之人的本能反应也同样真实。
骑士对他的态度反复无常。在一次公开沐浴的场面中,凯里德勒领主命令休格斯跳进河里,以维护家族的荣誉。休格斯抗议说自己不会漂浮;骑士因人群的嘲笑与反抗而暴怒,把他拖到水边,威胁要将他扔进河流。当那一击打来时,休格斯本能地抓住主人的外衣;两人一同跌入河中。水流将休格斯冲走,使他免遭骑士的剑,而人群则对他大声嘲笑。他的恐惧造成了这场事故,但他突然的抓握也阻止了原本即将施加于他的暴力。
事后的情形显示,这是一种复杂的依附关系,而非单纯的仇恨。凯里德勒领主责怪休格斯使自己蒙羞,但后来对他说话时,除了愤怒也带有悲伤,哀叹一个吃过他的面包、喝过他的酒的人,竟对他做出如此不公的事。休格斯仍留在他身边,帮助他起身,并听他一边饮用香料葡萄酒,一边诉说自己的不幸。这段关系并不平等,而且常常带有虐待性质;但它也为休格斯提供了住所、工作,以及一个家庭中的位置,而更广阔的社会早已将他排斥在外。
前往普洛埃梅尔的任务
核心危机始于凯里德勒领主担心,黄昏时分自己将被迫重新恢复狼人化的夜间形态。经过商议,休格斯必须骑马前往普洛埃梅尔,带信请求艾蒂安神父立即前来;艾蒂安神父是骑士的告解神父。所提出的补救方法明确属于宗教性质——人们期待祈祷与绝罚能够阻止变形。休格斯被告知要为生死而奔驰,并把行动迟缓的神父带回来,让他坐在自己身后的后座上。
凯里德勒夫人使这项任务变得更加复杂,因为她坚持要知道每一次出发的理由。休格斯把后座藏在一件旧斗篷下后出发,但她用一份写给博纳旺蒂尔神父的第二份便笺拦住了他;博纳旺蒂尔神父是她自己的告解神父。他不识字,而骑士没有使用惯常的封印和称呼,使两封信无法区分。在米-瓦伊橡树处,休格斯发现了这个错误;由于害怕夫人的愤怒,他决定必要时把两封信都交给艾蒂安神父。他的文盲身份被当作笑料处理,但后果却十分严重——他成了一个阴谋的信使,而他无法解读其中的书面指示。
在普洛埃梅尔,两名互相竞争的修士不断彼此躲避,似乎各自都在掩饰自己与凯里德勒夫人之间的私密关系。太阳落山时,休格斯仍在等待;守望人的号角使他的焦虑变成恐慌,因为他相信自己的主人将被遗留在森林里,在变形前被剥得一丝不挂。当艾蒂安神父终于走近马匹时,休格斯失去了耐心。他把修士整个抱到马鞍上,跳上后座,策马飞驰而去,犯下了一个既滑稽又字面意义十足的罪行——劫走一名教士。博纳旺蒂尔神父随后追赶,形成一场疯狂的追逐;在其中,秘密、嫉妒、宗教权威与休格斯绝望的忠诚混为一体。
包裹与幻象
当博纳旺蒂尔神父交给休格斯一个包裹,让他转交凯里德勒夫人时,混乱仍在继续。休格斯花了一整天骑马往返于修道院之间,寻求精神援助;在得到保证、确信修士们的努力将有益于主人之后,他接受了这件托付。在回家的路上,他注意到一个突出的角,逐渐认出这个包裹正是前一夜绑在自己马上的同一个包裹。好奇心战胜了服从——他打开包裹,发现了遗失的骑士衣服。
休格斯没有直接继续前往城堡,而是改变方向,把包裹放在森林边缘一块垂直的石头上。在那里,他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看见一座貌似地下拱门的一部分坍塌,并因一个从地下无声升起的雪白人形而退缩。他逃走后又强迫自己返回,随后在石头旁昏倒。当狼群的嚎叫将他唤醒时,他看见凯里德勒领主赤身裸体地站在面前。那个人影取走衣服,平静地穿上,然后踢了休格斯一脚,责怪他参与了所谓的阴谋。
休格斯的证词保留了这一事件的超自然解释,同时也暴露出它滑稽而不稳定的一面。他坚持说,自己当时相信那个幻象是一个狼人,带来衣服是因为某个叛逆的敌人剥去了主人的衣服。这一场景把他一贯对狼人标签的恐惧转化为一次误认——这个被污名化为可能的怪物的人,成了一个惊恐的目击者,把自己的主人误认为怪物。他的勇气并不在于克服恐惧,而在于返回石头处,调查自己所见,并在可能遭遇超自然危险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忠诚、认可与叙事作用
事情结束后,凯里德勒夫人与那位会说拉丁语的修士前往遥远的国度;骑士最终成功追求到贝娅特丽克丝。艾蒂安神父不再介入这样危险的家族,而休格斯也因终于摆脱对那个包裹的思虑而感到轻松。然而,他在家中的地位每天都在改善,主人和女主人也越来越重视他。
休格斯还成为反复出现的见证人,使故事得以延续。每当骑士在晚餐后讲述自己变成狼人的故事,休格斯就会在自己出现的段落接过叙述。因此,他不仅是参与者,也是次级叙述者,把个人证词转化为家族传说。他的版本强化了骑士的说法,尽管周围的不确定性又削弱了这一说法。
叙事从未确定这场超自然冒险是否真的发生。骑士可能只是想象自己发生了变形,也可能是邻人策划了这场表演;另一种解释认为,他被邪恶的牧师与不忠的妻子用欺骗和暴力囚禁在自己的城堡中,随后逃脱并找回衣服,而从未真正变成狼人。休格斯并不解决这些不同的解释。他的作用在于体现证据与迷信之间不稳定的边界——一个因狼人指控而人生受损的人,却帮助保存了另一个人那段可能只是想象出来的狼人传说。
休格斯的重要性正在于这种张力。他低下的社会地位使他能够接触城堡的秘密,而他的文盲身份与依附地位又使他容易受到上层人物策划的阴谋伤害。他一次又一次因等级、宗教与家庭阴谋而被推入危险之中,却以迅速反应、实用智慧和顽强忠诚应对。这个被认为受诅咒的异乡人,最终成为家中最可靠的信使与见证人,使他既成为情节的滑稽发动机,也最清楚地证明了——由迷信强加的标签,能够扭曲其周围的一切人际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