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朗西拘留营
《最珍贵的货物》德朗西拘留营既是强制拘禁之地,也是一个家庭历史中短暂而脆弱的间隙——亨利、罗斯、他们的父母以及其他犹太被拘禁者在遭驱逐前仍待在一起。小说将营中生活置于这个家庭早先在皮蒂维耶与其他人分离之后、以及载他们离去的牲口车厢之前,展现一段脆弱的日常生活与希望如何被饥饿、恐惧和驱逐机器所取代。
拘禁与家庭短暂的喘息
这个家庭从皮蒂维耶被运送至德朗西。在两个拘留营之间的旅途中,他们至今还没有被拆散,而其他被拘禁者则一个接一个地被带走。父亲相信,双胞胎亨利和罗斯帮助一家人得以团聚。他们于一九四二年春天出生,那是父亲认为危急的时刻——他们是戴着黄色星标出生的犹太孩子。然而,双胞胎的到来也让父母有了希望,或许能在德朗西一起度过圣诞节。这段喘息确实存在,却十分有限;一家人能否继续团聚,取决于他们无法掌控的境况。
德朗西的人口状况和管理制度决定了父亲能做什么工作。他的医学学业几近完成,专攻眼、耳、鼻及喉部外科,却被告知拘留营里医生和病人都已经很多。两名营内理发师离开后,他便改行理发。这份工作与他的训练相去甚远,但他做得有模有样——看父亲理发的经历让他学会了那些动作,连受过训练的理发师也把他当成同行。于是,拘留营的匮乏和制度安排,把一名即将取得资格的医生引向一门能够服务被拘禁者的手艺。
随看守更替而改变的生活
只要法国宪兵还在看守被拘禁者,父亲就继续理发。他们被灰绿制服者取代后,他的顾客便缩减为几名管理人员和少数绝望的被拘禁者。看守的更替改变了日常工作的条件——他不得不一次次安慰顾客,尽管他无力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理发仍是拘禁生活中的一小段日常,但顾客范围的缩小,表明营中气氛日益恶化,也显出强制之下安慰他人的局限。
这个家庭早先经历的分娩,与从德朗西出发的旅程形成痛苦的对照。在沙布罗街那间小小的产科诊所,父母曾获告知,可以把孩子交给一个被认为值得信任的家庭抚养。迪娜拒绝了这种分离,坚持说孩子们自己的父母才是他们可以信任的家人。她有足够的乳汁喂养双胞胎,满怀爱意与信心迎接他们的到来。然而,当一家人被带离德朗西时,匮乏已经使她的乳汁、信心和希望都枯竭了。小说并未把拘留营描写成双胞胎的出生地;相反,那里是维系母亲的安全感和身体资源耗尽之处。
从拘禁到驱逐
父亲下一次看见德朗西,是从一节地板铺着稻草的牲口车厢里望出去。他们在火车上时,迪娜和孩子们躺在一条比利牛斯羊毛披肩上,她无法充分喂养他们。他们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也没有任何消息;父亲还记得后来自己的父亲也离开了。这个家庭周围有老人、一名盲人、孩子和其他被拘禁者。望着他们,他明白这趟旅程并非要把他们送去工作——他们之所以被送走,是因为法国已经不再要他们。因此,在叙事中,德朗西不仅是拘禁这个家庭的地方,也是强制遣离的门槛。
被指定为第49号遣送列车的火车于一九四三年三月二日从德朗西附近的博比尼火车站出发,载有一千名犹太人。其中包括扎卡里·格伦贝格,附录称他为作者的父亲;还有西尔维娅·门凯丝,她出生于一九四二年三月四日,一九四三年三月四日、在她一岁生日当天被毒气杀害。第49号遣送列车于三月六日抵达终点,叙事将那里描述为地狱深渊。这些细节确立了这次出发的历史规模和重大意义,同时也没有把拘留营与火车的目的地混为一谈——德朗西是遣送发生前的拘禁之地,而遣送列车则载着乘客继续前行。
拘留营在叙事与历史记录中的位置
德朗西将迫害的多个阶段汇聚于同一地点——家庭暂时得以保存,父亲临时改行工作,迪娜逐渐失去哺乳能力,以及一家人意识到拘禁终将导向驱逐。法国宪兵更替为灰绿制服者,以及理发师的顾客从众多被拘禁者缩减为少数惊恐的顾客,这些变化既通过日常生活展现了情势恶化,也体现在家庭被强行遣离之中。营中的日常安排无法保障这个家庭的安全;它们至多提供一段短暂时光,让一家人仍能待在一起。
附录还将个人的离去置于文献记录之中。它记载第45号遣送列车于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一日离开德朗西,载有七百七十八名男女老幼,并指出其中只有两人在一九四五年幸存。对于第49号遣送列车,附录提供了出发日期、一千名被驱逐者的总数,以及将虚构家庭的世界与历史记录联系起来的姓名。一九七八年由塞尔日·克拉斯费尔德编纂的《法国犹太人驱逐纪念册》,被描述为许多被驱逐者子女的家族墓穴。在这一框架下,德朗西既是叙事中的一处地点,也是拘禁与驱逐这一有据可查链条中的一环——一个家庭生活曾在此延续片刻的地方,也是人和姓名从此被带入失落记录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