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
《树叶之家》第二次世界大战并未在书中作为一场持续展开的战役得到叙述,但它既是一个精确的历史参照点,也属于一条更广阔的暴力、苦难与记忆争议年表。它最清晰的出现,是通过一场关于枪械的争论——一件真正的战时遗物与一件后来的仿制品之间的差异,成为检验物质细节能否保存过去真相的标准。
战时枪械作为历史证据
一封日期为1978年9月17日的信讨论了几支据称由一名叫库尔斯特的经销商出售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伊萨卡37型战壕枪。信中强调了这种武器的稀有性——总共只生产了1420支。因此,这支枪并不只是作为商品受到对待,而是作为一种稀缺的历史物件,其身份取决于精确的物理特征。
写信人详细列出了这些特征。战时生产的37型枪采用底部装填,抛壳方式类似雷明顿10型枪,表面为商业蓝化处理,配有标准枪背带环,并带有特定的军用标记——枪管左侧有一个小写“p”,还有一枚火焰炸弹标志,以及机匣左侧的字母缩写“RLB”,用于标明检验员、陆军中校罗伊·L·鲍林。这些标记使人能够通过触摸与检查,而不仅凭借卖家的说法,将这件武器辨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遗物。
真伪、欺诈与物质性的过去
库尔斯特的枪则具有另一组特征。它们采用帕克化处理,没有枪背带环,枪管上有一个小写证明“p”,机匣上也另有一个“p”。根据这些差异,写信人断定,这些霰弹枪确实是真正的伊萨卡37型,但制造时间远晚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却被虚假地当作战时战壕枪出售。这一区别至关重要——与过去的物件相似,并不能证明其历史身份。
这一事件还把鉴定转化为一种身体化知识问题。写信人解释说,由于失明,他不得不通过触摸来确定武器的大部分特征。当他把结论告知库尔斯特时,经销商让一名保安把他当作醉酒的贫困者赶了出去。于是,身体检查遭到了商业权威与社会偏见的对抗。信末的比较——在库尔斯特的世界里,如果一支最近制造的伊萨卡37型枪等同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型号,那么姜汁汽水也必须被接受为波本威士忌——通过物质真实性与替代品之间的类比,使欺诈变得一目了然。
第二次世界大战置于暴力与匮乏的历史之中
在其他地方,书中将第二次世界大战与另一些事件并置;在这些事件中,人们都要面对超出日常控制能力的环境。关于费迪南德·麦哲伦1519年航行的讨论,描述了一段旅程——它虽然承诺带来地理知识与商业转变,却伴随着苦难和死亡。关于亨利·哈德逊1610年寻找西北航道的尝试,叙述同样强调了北极冰层、日益减少的补给,以及被困在一处被描述为地狱般而非具有保护性的海湾中的船员。这些历史事件为书中的探索叙事提供了更大的框架——发现一次又一次地与暴露、匮乏、哗变和指挥失效不可分离。
同样的模式也延伸到詹姆斯敦殖民地的历史。1607年,105名殖民者被伦敦公司送到一处沼泽半岛。疫病、饥饿、屠杀,以及1609年至1610年冬季对聚居地的近乎毁灭,使生存取决于补给与脆弱的领导力。因此,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参照属于一个更广阔的历史领域;在这个领域中,暴力通过物件、景观、身体损伤以及后来可能被误认或抹除的遗留物得到记录。
本书的纪录片与档案逻辑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参照也阐明了本书对纪录性真相的更大兴趣。五分半钟走廊最初以一种看似简单的视错觉形式流传,并伴随着“这是真的”的说法;后来,副本在人与人之间传递,逐渐成为质量不断下降的录像带翻录品。在这种情境下,真实性取决于不确定的媒介、不完整的来源记录,以及记录所宣称的内容与其物质证据能够支撑的内容之间的张力。
威尔·纳维德森的拍摄实践提供了一种相反的证据控制模式。他的摄影被描述为异常稳定且经过审美上的刻意安排,不同于霍洛威·罗伯茨、凯伦·格林和汤姆·纳维德森拍摄的不稳定画面。与此同时,纪录片的高潮在根本上是不完整的——将近六分钟的屏幕时间由黑暗构成,而音频记录着纳维德森坠落、冻结并接近死亡时的感受。因此,这些证据既经过技术上的精细处理,又在物质层面上不足。
围绕这一项目的设备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档案密度。比利·雷斯顿出现在显示器、录像机、录像带设备、计算机硬件、无线电发射器与接收器、电线、视频电缆、数台摄影机、手电筒、照明弹、绳索、钓鱼线、电池、工具、指南针和一只损坏的扩音器之间;附近的架子上还放着样本罐、图表、书籍和显微镜。这样的装置通过不断累积来许诺控制,然而记录仍容易遭受失真、黑暗、寂静与消失的侵蚀。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枪械在较小尺度上表达了同一点——历史通过细节存续,但细节可能遭到伪造、损坏、误解或否认。
意义
因此,第二次世界大战与其说充当一个场景,不如说充当历史物质性的基准。战时枪械的标记、表面处理与配件显示,过去如何能够通过具体证据得到辨别;而经销商的欺骗则展示了这种证据多么容易被断言覆盖。将这一参照置于远征灾难、殖民饥荒、极端寒冷、低体温症以及纳维德森影片几乎彻底的黑暗旁边,它参与构成了一种反复出现的结构——生存与真相都取决于脆弱的记录。战争的存在虽然短暂,却加强了本书的核心对立,即一个物件或一份文件在物质上究竟是什么,与某人声称它是什么之间的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