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探索

《树叶之家》

第四次探索是与《纳维德森记录》相关的第二个重要幸存片段,也是第一个让房屋之谜与有组织的探索、匮乏和暴力密不可分的片段。不同于更早的《五分半钟走廊》,它断裂、仓促,而且明显不完整;然而,其破碎的形式逐渐揭示出一场连贯的灾难。录像记录了由霍洛威·罗伯茨策划的远征、队伍进入螺旋楼梯的下降过程、队员不断减少的资源、房屋似乎能够抹除补给和标记的能力、霍洛威对咆哮声的执着,以及导致柯比·“蜡”·胡克受伤、霍洛威消失在黑暗中的枪击事件。

出现与碎片化形式

第四次探索在《五分半钟走廊》出现不到一年后浮现出来。人们比寻找先前那段短片更加热切地搜寻它,并曾试图找到威尔·纳维德森和那座房子,但均告失败。由于新录像持续八分钟,却没有被呈现为一个连续镜头,观众推测它可能由一部更长影片的大量片段组成。录像的结构明确断裂——突兀的转场、令人震动的剪辑和拙劣的编辑显示出仓促,而非受控完成。第一个画面截取了正在说话的纳维德森;他明显疲惫、抑郁而脸色苍白,谈到自己无法清晰思考,并说想把房子烧掉。下一个镜头切到凯伦·格林和汤姆·纳维德森,两人正争论是否要进去寻找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却隐去了使争执能够被理解的直接情境。

随后,这段片段通过一段关于生存失败的直接自述引入霍洛威·罗伯茨。他蓄着胡子,肩膀宽阔,双眼狂乱,说话迅速而气喘吁吁;他确认自己出生于威斯康星州梅诺莫尼,并曾就读于马萨诸塞大学。他报告说自己迷路了,食物已经耗尽,水也所剩无几,而且失去了方向感。他说有某种东西数日来一直跟踪并尾随他,却没有发动攻击,仿佛在等待某个未知事件,并坚持说自己并不孤单。录像起初只是作为抽象片段结束,后来才被辨认为《纳维德森记录》的一部分,因此它的不完整并不只是情节的缺失——它是观众第一次以破碎证词的形式体验这场远征。

两年间,这段片段一直在流传,却没有稳定的解释框架。很少有观众知道其中人物是谁;后来人们认出纳维德森是那位负责拍摄苏丹一名垂死女孩照片、并曾获得普利策奖的摄影记者,这一认识带来的不是澄清,而是更多猜测。在没有新闻确认、不知道房屋所在地点、也没有纳维德森声明的情况下,许多人将这些材料斥为骗局或异常的不明飞行物报告。录像的稀缺性加剧了不确定性——不断劣化的复制品在人们手中传递,而教授、学生、苏荷区艺术家和先锋派电影制作者讨论着许多人也许从未见过的材料。因此,第四次探索同时作为影像、传闻和不稳定的档案发挥作用;它的权威性恰恰依赖于那些削弱其权威的空缺。

远征准备

在重建出的叙述中,霍洛威为莱昂·罗宾斯所谓的“第四号行动”做准备;这个称呼强调了他规划中的医疗式精确性。下降前夜,霍洛威反复检查队伍的装备。头盔上安装牢固的手电筒,高清八毫米摄像机则固定在胸前背带上。他打包了帐篷、睡袋、保温毯、化学暖包、食物、水和急救包,随后又加入荧光标记、十二小时荧光棒、五分钟高强度荧光棒、长卷四磅测试强度的单丝钓鱼线、信号弹、备用手电筒、手摇发电泵灯、电池、无线电零件和高度计。指南针和高度计最终都会失效,使他的准备工作变成一份技术目录——这些技术承诺提供方向,却仍然容易受到房屋的影响。

计划持续的时间本身就极端异常。即使在洞穴探险中,在封闭而无光的环境里过夜也并不寻常;前往莱丘吉利亚水晶洞通常持续二十四至三十六小时。霍洛威预计螺旋楼梯远征至少需要四夜,可能需要五夜。因此,队伍必须在冰冷的温度和绝对黑暗中停留数日,同时完全无法可靠知道下方有什么。杰德·利德指出了实际问题背后的概念难题——当探索者不知道自己相对于楼梯、房屋或外部世界处于何处时,方向便不可能被确定。蜡相信杰德的方向感,但杰德的问题暴露出普通的空间参照已被彻底剥夺。

霍洛威试图通过赋予远征一个可控的目的来限制它,为队伍规定三项优先任务——拍照、收集样本和抵达楼梯底部。他认为,发现某种东西或许会发生在纳维德森筹款并组织更大规模远征之前。这种语言听起来像程序安排,但“发现某种东西”的想法成为灾难的种子。起初,任务拥有明确终点——抵达螺旋楼梯底部。霍洛威开始把咆哮声和房屋表面上的抹除现象视为某种生物存在的证据后,便在下降过程中改变了目标。远征不再是有边界的调查,而变成了一场狩猎。

霍洛威还带来一支步枪,这一点不同于第一次组队探索至第三次组队探索期间的行动。当纳维德森问他打算射击什么时,霍洛威回答:“以防万一。”纳维德森认为咆哮声很可能是房屋改变内部结构时产生的,但霍洛威拒绝这种解释。作为队长,他声称对所有人的安全负责,并认为纳维德森的理解对于真正进入黑暗的人并不重要。杰德和蜡没有质疑这支枪;他们已经习惯霍洛威携带武器。因此,这支韦瑟比步枪以一种看似合理的预防措施进入远征,最终却成为使队伍内部冲突转为致命事件的工具。

下降、距离与抹除

旅程推进的同时,房屋的尺度发生改变。纳维德森最终停在一个比其他入口大得多的入口前——拱形开口通向黑暗,手电筒照到地面,却找不到墙壁,而且第一次找不到天花板。这个画面揭示了房屋真正的庞大规模;与此同时,纳维德森异常稳定的摄影机赋予这一发现一种受控的视觉形式。他的影像很少摇晃、颤动、跳动,也很少出现构图不良。相比之下,霍洛威的录像几乎无法观看——画面倾斜、焦点不佳、镜头摇动、光线不足,最终在危险面前陷入彻底的湮灭。差异至关重要——纳维德森能够将恐惧塑造成影像,而霍洛威的记录则显示出影像制作本身如何在恐惧中崩溃。

霍洛威的队伍开始漫长返程时,楼梯显得比预期远得多,仿佛他们离开期间距离发生了延伸。他们必须第四次扎营,并配给食物、水和电池。第五天,他们抵达楼梯并开始攀爬。楼梯如今直径超过七百五十英尺,但攀登起初进展很快。霍洛威曾在沿途留下补给,以减轻队伍负重并为返程储备物资;他估计最初的补给点至多八小时便能抵达。然而旅程将近十二小时才完成。疲惫不堪的探索者建立营地,却发现疲惫并不能让睡眠变得容易。

第六天,返程起初进展顺利,直到霍洛威发现一条一英尺长的荧光标记,几乎没有固定在墙上。它遭到撕扯,半边织物被某种难以想象的爪子撕掉。下一个补给点已被掏空——只剩塑料水壶的痕迹和散落的能量棒碎片,而炉具燃料完全消失。那些完整的残片使损失更加令人不安,因为房屋并非毫无差别地摧毁了一切;它恰恰移除了探索者继续前进所需要的东西。标记和补给使房屋的空间不可能性变成了物质威胁。

蜡和杰德惊慌起来,但霍洛威的反应像一个猎人。他取出韦瑟比三百马格南步枪,检查枪栓和瞄准镜座,装入五发一百八十格令的诺斯勒隔板弹,并将第六发推入膛内。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愉悦,仿佛受损的标记和消失的补给终于给了他一个可以理解的敌人。他开始探索从楼梯分出的走廊,用步枪枪管指挥杰德的手电筒,并倾听咆哮声。走廊只产生更多走廊和灰白墙壁;声音则如远处的巨大物体一般接近又退去,无法通过普通追踪定位。

咆哮声成为录像中反复出现的声学结构。纳维德森后来形容它起初来自远方,音量缓慢增加,直到包围听者,随后又越过可触及的范围。霍洛威不再接受它只是这个地方的一种性质。撕裂的标记和消失的水在他心中改变了声音,使其成为某个确定生物发出的言语。他没有铺设钓鱼线或悬挂标记,便冲向声音,几乎不停下来休息。杰德和蜡意识到,离楼梯越来越远并不会让他们更接近声音的来源。因此,他们的抵抗是实际判断,而不是怯懦——他们明白这场狩猎没有可供导航的目的地。

哗变与暴力

杰德和蜡试图说服霍洛威返回、补充物资并获取更多枪支。霍洛威拒绝中止任务。“中止”一词标志着远征意义的变化——它会意味着未能杀死猎物或抵达最终目标,尽管最初抵达楼梯底部的目标早已完成。霍洛威已经围绕追逐一个难以捉摸的存在重新定义了成功。杰德和蜡明白继续下去等同于自杀,于是没有他便转身返回。

霍洛威起初大叫并咒骂,随后突然独自冲入黑暗。他的消失之后出现了一阵寂静;这阵寂静与其说像解决,不如说像新增的威胁。回到楼梯处,杰德和蜡等待他冷静下来并返回。数小时后,他们走出去,呼喊他的名字并寻找他,却既没有找到霍洛威,也没有找到哪怕一枚荧光标记或一缕钓鱼线。他盲目奔逃,抛弃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导航系统。两人再次扎营,希望时间能够让队伍重新聚合,但第七天早晨带来的只有持续的补给短缺,以及必须把他留在身后的现实。

一小时后,杰德和蜡抵达另一个补给点,位置靠近一条尚未探索的走廊入口。食物和燃料消失了,但水壶仍然完好无损。蜡弯腰喝水时,一声步枪射击使他倒在地上,鲜血从左腋下涌出。霍洛威从黑暗走廊中出现,手里拿着步枪;看到受伤的人和楼梯,他似乎都感到震惊。他问自己是如何到达那里,并坚持说自己以为那一枪是朝着他一直追猎的东西射出的。他的困惑并没有抹去责任;它显示出这场追逐已经使他对地点和行动的感知发生断裂。

霍洛威喃喃说自己不能坐牢。杰德告诉他,他不会仅仅因为开枪而入狱,但如果任由蜡死去,他将承担刑事责任,并命令他帮忙。霍洛威站起来,却没有施救,而是走进不可穿透的黑暗。他的离开使杰德只能独自搬运并照料蜡。当又有两发子弹击中附近墙壁时,霍洛威头盔上的灯光照出他站在楼梯另一侧。杰德熄灭手电筒,背着蜡走上几级台阶,并用短暂的闪光寻找一条狭窄的侧面走廊。另一枪回应了这段碎片化的照明,枪声一次又一次穿过黑暗。

纪录片证据与意义

第四次探索并不只是一次远征的记录;它是记录行为本身成为危险一部分的节点。围绕《纳维德森记录》的更大记录装置包括监视器、录像机、录像带播放机、计算机、打印机、无线电发射机、一台十六毫米阿里弗莱克斯摄影机、一台十六毫米博莱克斯摄影机、一台米诺尔达超级八摄影机、电线和视频线、手电筒、信号弹、绳索、钓鱼线、电池、工具、指南针、样本瓶、图表、书籍和显微镜。这种累积显示出一种企图——通过技术捕获,让不可能之物变得可以回答。然而,录像的断裂、霍洛威无法使用的影像、失效的仪器以及最终的黑暗表明,更多记录设备并不保证更多知识。

《纳维德森记录》后来的高潮使第四次探索中的黑暗成为更大纪录片语法的一部分。当纳维德森坠落并开始因暴露于寒冷而濒死时,近六分钟的屏幕时间变成黑色,只留下零散的影像和音频片段。这一段引发嘲笑、愤怒和赞赏,但即使影像消失,经过清理的声音仍然保持亲密性。第四次探索预示了这种逆转——当再现失灵时,它的证据反而最有力量——体喘、构图不良、缺失的剪辑、失败的定向,以及无法被赋予稳定来源的咆哮声。

这盘录像还将远征置于一段旅程史之中,在这段历史里,匮乏会把领导转化为冲突。叙述将霍洛威与费迪南德·麦哲伦相比较;麦哲伦的航行于1519年9月20日开始,其远征遭遇了短缺、冬季艰难、哗变、受伤和死亡。叙述随后回顾亨利·哈德逊第四次寻找西北航道的尝试;当时他的船员被困在哈德逊湾的冰层中,补给不断耗尽,不满也不再局限于耳语。这些先例使霍洛威的哗变变得可辨认,但比较也暴露出差异——麦哲伦和哈德逊面对的是地理与环境限制,而霍洛威则把一个不可知的内部空间转化为个人猎场。

因此,第四次探索记录了双重失败。房屋击败了远征的测绘、标记、配给和取证系统,而霍洛威则通过重新定义远征目的并将步枪对准同伴,击败了远征的社会结构。这盘录像始于一段人们渴求的片段,终于变成一次与追求无法获得的完整性所产生的后果的相遇。它破碎的形式保存了《纳维德森记录》的核心悖论——探索者越迫切地试图让黑暗交出某种东西——一个生物、一个底部、一个事实——黑暗就越彻底地吞噬他们带来对抗它的工具、补给、关系和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