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鱼
《犹大》彩色鱼是格尔绍姆·瓦尔德书房里圆形鱼缸中的两条鱼,也是舒穆埃尔·阿什在宅邸日常生活中反复遇见的身影。它们隔着明亮的玻璃几乎一动不动,逐渐不再只是房间里的一个摆设——舒穆埃尔在瓦尔德长谈时注视它们,将喂鱼纳入日常照料,并在两人之间的悲伤令他无言以对时,转而走向它们。它们安静而受限的生活,在小说对照料、孤独与慰藉限度的描写中,占据了一个不起眼却挥之不去的位置。
书房里的鱼缸
每天下午,刚过四点,舒穆埃尔便洗漱一番,在浓密的胡须上扑些爽身粉,走下螺旋形铁楼梯,点燃书房里的煤油炉。他坐在瓦尔德那张黑色书桌对面、一把铺着刺绣靠垫的藤椅上。有时,他会盯着圆形明亮鱼缸玻璃后的那对鱼。瓦尔德说话时,它们张着嘴望向他,几乎纹丝不动。鱼的静止,与房间里那些细碎而反复的动作形成对照——舒穆埃尔端茶、调节炉芯,让火焰稳定地烧成蓝色,或推开百叶窗,留出一道窄缝,让裹着雨水气息的松林空气透进来。
鱼缸让人看得见鱼,却将它们与观看的人隔开。瓦尔德长篇说教时,舒穆埃尔的注意力落在鱼身上,并不是因为它们会回应或打断谈话,而是因为在老人持续不断的话语间,它们沉默的存在提供了一个凝神之处。这一反复出现的意象构成了两人共度夜晚的日常肌理——瓦尔德说话,舒穆埃尔倾听并料理家务,而鱼留在玻璃之后,虽在场,却没有进入他们的交谈。
反复承担的照料
喂鱼成为舒穆埃尔实际照料瓦尔德的一部分。晚上,舒穆埃尔把邻居萨拉·德·托莱多做好的粥热一热,给老人盛上一份;后来听到消息后,他又给瓦尔德端来一盘药,其中有六七粒药片和胶囊,还有一杯自来水。鱼缸也属于同一套日常安排——留意、侍奉并照料所需。瓦尔德明确让舒穆埃尔在自己想独处、要他离开并上楼时去喂鱼。这项吩咐在家庭生活中有双重作用——它是日常差事,也让瓦尔德得以结束一次谈话,退回孤独之中。
这一要求尤其令人瞩目,因为此前瓦尔德刚刚讲述了儿子去世的经过——1948年4月2日夜里,地点在沙阿尔哈盖附近的特拉维夫—耶路撒冷公路上。他沉默下来,接着浑身颤抖,近乎耳语般开口,而后让舒穆埃尔去鱼缸那边。舒穆埃尔拿走几乎没动过的粥,为自己的提问道歉,随后去喂鱼。这件小而熟悉的差事紧接着一段两人都难以消化的往事;交谈中断之处,日常惯例仍在延续。
鱼、沉默与悲伤
后来的一段对话明确显露了喂鱼的情感意义,却没有把它写成一种疗愈。瓦尔德问,自己是否只是为了拖延一场在舒穆埃尔看来无法避免的灾难,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舒穆埃尔想把老人粗糙而未完成的头颅拉到自己胸前,给予安慰,却明白世上没有什么安慰。他克制住自己,保持沉默,不愿再加深瓦尔德的痛苦。他转而走到鱼缸前喂鱼。
这一举动没有回答瓦尔德的问题,也没有改变失去儿子的事实。它的意义在于,言语似乎无济于事时,舒穆埃尔仍能做些什么——他照料鱼,然后走进厨房;萨拉·德·托莱多做的土豆沙拉,里面有蛋黄酱和蔬菜,取代了平常的粥。瓦尔德默默吃着。将近十一点,舒穆埃尔给两人各倒了一小杯干邑白兰地,没有等瓦尔德点头;分别之后,他吃掉剩下的沙拉,洗好碗盘,再上楼。喂鱼因此只是一个漫长夜晚中的一件安静小事;那个夜晚有共同进食、沉默与照料,却没有消解悲伤。
活动与禁锢
瓦尔德有时会谈起鸟类迁徙,以及鱼群在海中的游动。他说,这两者都拥有一种神秘的定向能力,科学逻辑甚至无从猜测其端倪。书房鱼缸里的鱼并未被描述为迁徙;它们留在圆形水缸里,几乎不动。这一对比将它们有限的生存空间,与瓦尔德所说的自然界中的远距离移动并置;那种移动的方向难以轻易解释。
这种对比也补充了鱼在宅邸中反复出现的作用。在书房里,人们隔着玻璃观看它们,它们被纳入可预料的喂食循环;瓦尔德的谈话则漫游于政治、历史和无法定论的问题之间。在他的话语停顿或舒穆埃尔找不到合适言辞的时刻,鱼又让场景回到一个简单而具体的行动。它们不替任何一人说话;即使解释与安慰都无能为力,它们持续的存在仍为照料提供了一种可以延续的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