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性失忆状态
《称我为你的爱人》解离性失忆影响着凯拉·蕾妮·莫里森对自己人生的理解——重要的个人经历无法回想,零星片段却会浮现。她想不起阿迪父亲的模样、阿迪出生时的情形,也想不起自己的童年早期;她同样不记得自己曾爱过或想要女儿。这些缺失不只是遗忘了某些事实——它们动摇了凯拉作为母亲的自我认知,也使她觉得自己与阿迪的关系仿佛是在没有可忆往事的情况下开始的。
记忆缺失的模式
凯拉的回忆并非全然消失,而是不完整。当一段不愉快的记忆闯入脑海时,她认出它与阿迪的父亲以及阿迪受孕的那个夜晚有关,但浮现的只有一小段经历——凯拉和那个男人独自在一座荒废的公园里,坐在他的卡车后部,他吻了她。她记得自己同意了,还恳求他让自己成为他的女人,却想不起他的长相。这一幕让她得以触及一段往事,却没有让她记起那段往事的核心人物。
叙述尤其鲜明地呈现了可回想的片段与缺失的人生之间的区别。凯拉庆幸自己的大脑把那个男人屏蔽在外,但同一次遗忘也带走了其他记忆——阿迪出生时的情形、凯拉童年早期的一些片段,以及任何关于她爱阿迪或想要阿迪的记忆。因此,她讲述的并非围绕一次痛苦遭遇的单一空白,而是涵盖了模糊不清的受孕往事,以及那些本可能让母女随着时间推移建立联结的日常成长经历。
没有可忆起的开端的母职
对凯拉而言,阿迪出生时的记忆缺失带来了切身的后果。她几乎觉得女儿是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人——她感觉自己仿佛某天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有个十六岁的女儿。阿迪的怨恨又加重了这种震惊。凯拉必须面对这段正在发生的关系,却无法回想它如何开始,也无法从记忆中找回母女依恋的切身历程。
这一缺口并不能证明凯拉从未爱过或想要阿迪。叙述准确指出了她无法获得的是什么——她不记得那些感情。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她的失忆使那段情感经历无法触及,而阿迪的怨恨则让这种缺失在家庭中造成的后果显现出来。因此,凯拉的困难并不只是想不起某个日期或事件;她无法依靠记忆来确认这段关系的纽带,而这段纽带的重要性正在当下经受考验。
通过衣物与镜子回想童年
后来浮现的一段童年回忆,让凯拉得以触及自己过去另一段深具个人意义的经历。在一幕回忆中,她望着母亲梳妆台上的镜中倒影,看见一个蓝眼睛的金发小女孩。她的母亲走进来,问杰米为什么穿着裙子。这个孩子在阁楼的箱子里找到了裙子,想知道它们为什么被藏起来。这段回忆为一段童年经历提供了具体场景,而凯拉此前无法将其讲述为自己能够回想的人生经历的一部分。
这些衣服成为证据,呈现出孩子的自我认知与别人强加给她的身份之间的冲突。凯拉记得,母亲从她婴儿时期起直到她十二岁,陆续为她买过女孩的衣服;她偷偷穿裙子,即使有些裙子已经太小,也仍然穿着;她不喜欢男孩的衣服,也不喜欢别人叫她杰米。她记得看见母亲渴望地望着别的女孩,也记得自己觉得母亲没有看见身边的她。母亲告诉杰米她爱自己的儿子时,孩子在这番安慰中感受到的,却是自己没有被当作女孩认出的痛苦。因此,这段记忆恢复的不只是童年里一连串行动,更让凯拉得以回想起隐瞒、渴望,以及努力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经历。
凯拉也记起了之后发生的事。父母外出时,她会穿上母亲的衣服、戴上假发、穿上鞋子,还学会化妆、摆姿势和说话。她将自己不得不假扮杰米与缺乏亲密关系联系起来,并记得自己十八岁时永远离开了家。这些细节使重现的童年记忆成为一段延续的经历,而不是单独的一幅画面。它们也与阿迪出生时的记忆缺失形成对照——凯拉过去的某些部分会随着物件、场景和清晰的感受一起归来,另一些根本性事件却仍然无法回想。
照片、他人与认知过程
个人记忆失效之处,凯拉便通过他人和实物记录接触家庭往事。杰西卡·库珀将一本家庭相册放到她面前。前几页展示了杰西卡与杰米·库珀的婚礼,照片下方写着他们的名字;两人看起来很幸福。凯拉看着照片,得知杰西卡已经结婚。相册提供了一段关系和一段过往的可见证据,而凯拉此前并不知道这些;但看见照片并不等于恢复有关照片内容的记忆。
在另一次交流中,凯拉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杰米,并把照片中的人介绍给他,说他应该认识这个人。照片上是一个躺在摇篮里的圆脸婴儿。她有意分享一张影像,而自己对往事的叙述并不完整——即使与家庭往事相关的记忆不能被想当然地视为存在,照片仍然可以被看见、在两人之间传递。相册和婴儿照片共同凸显了人生的证据与对人生的亲身记忆之间的区别。
叙事意义
故事通过断续浮现而非完整复原来呈现失忆。有关受孕之夜的记忆闯入当下,却在那个男人的身份得以回想之前便中断;一段童年情景通过镜子、阁楼里的衣服和母亲的话语变得清晰;照片让关系显现,却没有让凯拉拥有这些关系的记忆。每一种证据都有不同的局限。一个片段可以让人回想起某个行动,却没有那张脸;一段回忆可以复原孩子的感受,却无法弥补已经失去的东西;一张照片可以记录一个家庭,却无法提供对家庭纽带的记忆。
这种结构使记忆缺口从两个方面产生重大影响。它们塑造凯拉对自身身份的理解,也影响她如何与他人相处,尤其是与阿迪的关系。叙述并未把无法回想等同于没有感情,也没有把每一处空白都写成能由重现的场景填补。相反,故事展现了凯拉如何依据浮现的记忆、他人的揭示以及影像留下的记录,逐步拼凑出一段经历;与此同时,那些缺失的开端仍是她当下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