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与创造

万圣节前夜的谋杀案

“美与创造”既是对悉心投入、与自然保持鲜活联系的维护,也是对艺术创作沦为绝对目的后可能引发暴力的警告。迈克尔·加菲尔德想象中的花园不只是一件美丽的事物——它成了一个理想,为了营造它,他甚至把包括自己女儿在内的人当作工具。

花园的营造与照料

加菲尔德谈论采石场花园时,否定了只要把花园收拾整齐就能使它得以保存的观念。他认为,如果没有人照料,自然就会接管一切;一座鲜活的花园需要爱、关注、照料和技艺。他所区分的,是维系一处特定的地方,与将其作为公共设施来管理。议会或许会栽种时髦的灌木、铺设小径、把座椅间隔摆放,再放置垃圾桶。这些设施能让一个地方“保持整洁”,却无法保存这座花园野性的本质。在加菲尔德看来,维持野性比维持经过管理的外观更难。

这种对比赋予了美一种切实而具体的意义。美有赖于持续不断的判断与照料,而不只是完成的设计,或一纸宣布景观受到保护的声明。花园的特质容易因疏于照料而受损,也容易受到另一种威胁——管理者把改进等同于标准化。因此,使一处地方变得赏心悦目的同一种冲动,既可能滋养它,也可能削弱它——区别在于营造者是留心这处地方的自然特性,还是把方便行事的方案强加于它。

加菲尔德的创作理想

加菲尔德的抱负不止于采石场花园。他描述了自己想寻找一片荒芜之地进行尝试的愿望——把植物安置在从未生长过它们的地方,在阳光和霜冻都无法摧毁它们的环境中,以此帮助自然。那种仿佛能够重新开始、像亚当一样扮演创世者的说法,让创造听来令人振奋,却也暗示了他想要行使的权力有多么巨大。他并不满足于照料一座现有的花园;他渴望依照自己的想象创造一个新世界。

在这段对话中,他的漂泊不定也有实际的过往——他说自己从未在任何地方待很久,也会考虑去英格兰的另一个角落,或去诺曼底、布列塔尼。不过,希腊最鲜明地呈现了他的抱负。他想象在希腊山坡上建一座花园——起初或许只有贫瘠的岩石和柏树,却蕴藏着等待他改造的无限可能。赫尔克里·波洛提议建一座供众神漫步的花园时,加菲尔德立刻领会了这个想法。这个意象把园艺提升成近乎神话般的创造行为;其吸引力部分来自荒地与艺术家盼望创造出的丰饶景象之间的对照。

创造沦为执念

阿里阿德妮·奥利弗发现,几乎无法相信有人会仅仅为了在希腊岛屿上建一座花园而犯下谋杀罪,这时,加菲尔德理想中的危险便显露出来。波洛并未把这种抱负简单斥为贪财,而是追溯加菲尔德可能如何设想这个工程——塑造贫瘠的岩石,使之容纳各种可能性;在上面铺上大批肥沃土壤;再种上植物、种子、灌木和树木。波洛讲述了一位航运业百万富翁为心爱的女人打造岛屿花园的故事,并将它视为可能的灵感来源,而非加菲尔德确有此事的既定事实。在波洛的推断中,加菲尔德想象中的花园是为他自己而建的。

这一区别改变了艺术创作的意义。加菲尔德在采石场树林及其他花园中的工作,展现了他对美的依恋;但波洛认为,这份依恋已经变得病态——每一座成功的花园都助长了他建造更宏大作品的念头,直到那座岛屿成为终极杰作。迷恋加菲尔德的罗薇娜·德雷克,代表了他实现这个计划所需的资金。波洛的说法十分直截了当——加菲尔德或许并不认为自己的动机卑劣;他可能觉得,为了创造更多的美,谋杀是必要的。美并未从他的动机中消失,却被绝对化了,成了毁灭挡在目标前方的生命与关系的借口。

牺牲与理想的界限

对话结尾处的神话类比,明确揭示了人的代价。朱迪思·巴特勒提到伊菲革涅亚,波洛则想起阿伽门农为了让风把船队送往特洛伊而牺牲女儿的故事。随后,他把那场牺牲与迈克尔将会做的事相提并论——牺牲自己的女儿,以便拥有一座新的伊甸园。这一类比并未让加菲尔德想象中的花园成为已经实现的创造;它揭露了其抱负背后的道德逻辑。建立在牺牲他人之上的天堂,显露出它是一个堕落的理想。

结尾再次把关于美的语言带回惩罚降临的现场。波洛想象一名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子躺在一块刻有双刃斧标记的巨石旁,手里仍拿着他夺取并喝干的金色高脚杯。这个画面把肉体之美、带有仪式意味的物件和死亡联系在一起;而故事的结局——报应救下了加菲尔德意图加害的受害者,并使他受到法律制裁——则拒绝让创造继续充当借口。因此,“美与创造”并置了两种相互对立的可能——悉心培育能够维系野地的生命;而不受道德界限约束的创造,则可能把人变成供想象中的杰作消耗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