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与特里斯坦相伴走出失意
万物有灵且美詹姆斯·赫里奥特与特里斯坦是朋友,他们表达情谊的方式,与其说是郑重倾诉,不如说是付诸行动——提出建议、安排活动、开玩笑,以及愿意一同面对彼此的窘境。特里斯坦一再试图让詹姆斯摆脱日常工作和浪漫失意,而詹姆斯对特里斯坦那场令人筋疲力尽的滑稽表演所作出的反应,则显出这份友谊是相互的。
以实际行动表达友谊
詹姆斯犹豫着要不要带海伦去雷尼斯顿酒店时,特里斯坦把这件事变成了一次特别安排。他坚持说,那家酒店是给她留下好印象的合适地点,还指出,酒店周六的晚宴舞会正好让时机恰到好处,并生动地描绘起当晚的音乐、美食和舞蹈。这个计划花费不菲——约相当于两周的工资——但特里斯坦认为,与詹姆斯享受一番的机会相比,花费并不重要。他的热心并非只是泛泛鼓励——他把一个模糊的愿望变成了明确的邀约和一次外出。
准备过程也展现了这种实际支持的另一面。詹姆斯的旧晚礼服已不合身,辛苦工作加上霍尔太太的厨艺让他长胖了。上衣在腹部扣不上,裤子也不合身,整套衣服还包括一件过时的背心和一件硬挺的翼领衬衫。特里斯坦看到这身装扮时信心动摇,却没有放弃。他把霍尔太太叫来;她提议在裤子后部加一块楔形布,在上衣上用丝绳系合,再彻底熨烫一遍。随后,特里斯坦把衣服拿上楼,帮詹姆斯穿戴,并像专业男仆一样仔细整理衣料。硬领的领扣卡住了詹姆斯的脖子,但特里斯坦的用心让这场笨拙的改装成了两人共同完成的事。他最后评价詹姆斯看起来气度不凡,可见他认真对待这件事,一心想让朋友做好准备。
察觉詹姆斯的失意
詹姆斯与海伦约会之后,特里斯坦察觉到一种连詹姆斯自己也说不清的变化。在诊所里,詹姆斯对西格弗里德·法农一贯安抚而温和纠正的态度反应尖刻。他狠狠踢向一个纸板箱,力道大得让脚穿箱而过,随后承认,西格弗里德平时的做派开始令他烦躁,而从前并非如此。目睹这番情形的特里斯坦,没有把这次发作当成孤立的抱怨。他把詹姆斯的烦躁与那次约会联系起来,并点破詹姆斯一直回避的情感失意——詹姆斯既没有见到海伦,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于是认定这段关系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特里斯坦的回应兼有同情与滑稽的直率。他把詹姆斯的苦闷比作公牛腹痛造成的难受,并指出詹姆斯工作时间很长,不工作时也一直在学习。特里斯坦认为,尽心投入兽医工作不能成为生活的全部。他劝詹姆斯别再只想着那场失败的约会,还设想达罗比的年轻女子中有许多可能。詹姆斯仍然犹豫不决,特里斯坦便斥责他过隐士般的生活不健康,并主动负责安排一次出游。这番交谈显示,特里斯坦既看出了朋友的状态,也不肯任由失意成为詹姆斯进一步自我封闭的理由。
安排新的出游
特里斯坦的计划来得很晚,也带着他一贯的戏剧性。詹姆斯早早上床睡觉,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一个沉重的身躯落在床上,随之而来的是带着啤酒气和烟味的身影,宣布有好消息。特里斯坦安排好了四人约会——詹姆斯和特里斯坦将与布伦达及她的朋友康妮一起去波尔顿礼堂跳舞。布伦达是特里斯坦认识的一名护士。他的宣布洋溢着啤酒带来的得意劲儿,还保证詹姆斯会度过一生中最愉快的时光。这番安排不只是牵线搭桥——它是特里斯坦对詹姆斯那种“先前的失意已经断绝一切乐趣”的想法所作出的切实回应。
这次出游也表明,对特里斯坦而言,这样的安排早已驾轻就熟。当晚,他把自己安置在煤气公司办公室旁的一处暗角,既能看见医院入口,如果西格弗里德经过,也能藏身不露面。此前,他每周有好几个晚上都在那里等候;对詹姆斯来说,站在医院外等护士下班却是头一回。特里斯坦知道该站在哪里、何时上前,以及如何介绍两位男士。他的经验为这场旨在振作詹姆斯精神的夜晚提供了实际安排。
开车途中,特里斯坦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姑娘们则开怀大笑。他这番卖力表演也许是想让詹姆斯开心,也可能只是反映了特里斯坦自己的心情;叙述对此两种可能都未作定论。汽车急转弯时,康妮靠近了詹姆斯,头也枕在他的肩上。詹姆斯注意到自己仍会想起海伦,但他说,自己越来越能及时打住这些念头。接着,他搂住康妮,吻了她。这个时刻并未确立一段长久的恋情;在此处,它的重要性在于,特里斯坦的安排让詹姆斯重新回到人群之中,重新感受外出一晚的当下乐趣。
滑稽、关怀与相互扶持
在舞会上,詹姆斯沉浸于康妮的面容和她给予他的亲切关注之中。啤酒不断上桌,时间仿佛停了下来,他几乎忘了特里斯坦也在场。特里斯坦拉他的胳膊时,詹姆斯看见朋友的脸涨得通红、浮肿,双眼发亮。特里斯坦提出表演一段疯狂指挥家的模仿;詹姆斯知道,这套费劲的表演很耗体力。詹姆斯把这个提议看作特里斯坦关心自己的又一证明——特里斯坦愿意花力气逗他开心,这番心意令詹姆斯感动。
表演开始时,特里斯坦指挥着一支想象中的乐队,挥手调动弦乐、木管、铜管和打击乐。随后,表演转为危险的身体动作。他的脸抽搐起来,嘴唇龇咧,手臂动作越来越剧烈,身体也阵阵痉挛;他失去控制,身体僵直,随即倒下。詹姆斯起初也跟着鼓掌欢笑,随后却发现特里斯坦异常安静,这才知道他撞上了沙发沉重的橡木腿,头部受了伤。布伦达托住他的头,康妮取来热水和布,特里斯坦的耳朵上方留下一个一碰就疼的肿块。即使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他仍在他们动身去舞会前要了另一杯酒。
这一幕把两人关系中鲜明的反差汇聚在一起——特里斯坦的卖力表演变成了真正的危险,而詹姆斯在明白后果之后,也从兴致勃勃地参与转为留心照看。此前,特里斯坦曾组织并安排这次出游,想让詹姆斯走出失意;此刻,詹姆斯看出了特里斯坦娱乐众人背后的心意,并在表演出错后关照他。因而,他们的友谊并不只是特里斯坦拯救詹姆斯于忧郁之中;它也包括詹姆斯看穿特里斯坦滑稽逞强背后的关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