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斯未解的丧妻之痛
三秒钟埃沃特·格伦斯对安妮·格伦斯未解的悲痛,使日常惯例既成为庇护,也成为他无法接受失去她的明证。二十九年来,他每周都会去护理院探望;即使安妮去世,另一个人搬进她的房间后,他仍继续前往。他的悲痛留存在那些曾让她仿佛仍在身边的地方和物件中;直到他收起支撑着自己的私人纪念物时,这份悲痛才开始转变。
延续至安妮离世之后的日常惯例
每周探望持续了二十九年,久而久之,它成了格伦斯生活中的一种固定安排,而不再是对某件单一事情的回应。他会走到那扇窗边,安妮过去常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世界;他记得自己曾坐在她身旁,试着弄明白她在寻找什么。那个房间已不再属于她,但探望仍保留着它昔日的意义。同时,日复一日的重复也显露出他维持的生活与尚未消化的失去之间的距离。
有一次探望时,天刚亮,格伦斯便开车穿过岛屿前往护理院。他从充电器上取下无线电,把麦克风夹在翻领上,这是对习惯的一点小小改变——以前,他会把无线电留在车里,因为没有任何呼叫比陪伴安妮的时间更重要。如今,他已没有需要保护、以免被打断的谈话。这一实用举动体现了探望情形的变化,却没有让这种变化显得尘埃落定。
安妮是格伦斯唯一曾经信任过的人。这份依恋的深度有助于解释,为何失去她的痛苦并未局限在护理院的房间里。悲痛伴随他度过夜晚,他无法只是逃离它或将它抛诸脑后。他说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填补空虚。因此,他持续探望,既是在追忆,也是在一种让他围绕失去之人打转的日常惯例中徘徊。
对他哀悼方式的质疑
苏珊曾在护理院照料安妮,如今是一名初级医生,她当面质疑格伦斯执意不放手的做法。她区分了与悲痛共存和把悲痛当作生活目的,并劝他放下过往,走出日常惯例。她的质问指出了格伦斯一直维持的模式,却没有立即让他摆脱这种模式。他望着一扇漆黑的窗户,看见一位不知该说什么的年长男子映在窗上的倒影,并回答说自己想念安妮。
这次对峙令他不安,部分原因是他惯常的反应是愤怒。他怨恨苏珊的评判,也怀疑年轻人能否理解他的孤独。然而,他的反应并未让这次相遇毫无改变。他开车离开时比原计划更快,随后前往警察总部,在那里取了三个大纸箱。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便把纸箱带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悲痛也被描述为迟来的。格伦斯最初的反应是否认和愤怒,但他并未由此进入一个容易辨认的下一阶段。直到最近,他才变得不那么易怒,更加内敛、沉思,也更加沉默。这种转变并未被描绘成一个圆满的解决过程——他依然背负着失去安妮的痛苦,但他的态度变化和收拾物品的决定,标志着一种进展,而他的自我认知尚未跟上这一步伐。
音乐、照片与纸箱
格伦斯的办公桌后方放着一些物件,以实物形式留存着一整段往昔生活——西夫·马尔姆奎斯特演唱的歌曲录音带,都是他亲手录制和混音的;色彩鲜艳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唱片封套;还有一张某天晚上在克里斯蒂安斯塔德人民公园拍摄的马尔姆奎斯特照片。他用报纸包起这些物件,再把纸箱叠放起来。这些并非无关紧要的办公室杂物。它们被放在办公桌后面,使工作场所成了与一段往昔岁月相关的记忆储藏处;在格伦斯看来,那时一切都很美好。
收拾东西时,格伦斯说安妮已经不复存在,也永远不会再在房间里唱歌。他的话道出了日常惯例一直抗拒面对的事实,而他的注意力则转向正被他收走的音乐和照片。斯文·桑德奎斯特站在他身后,想起那些年格伦斯独自在房间里随着音乐摇摆,在昏暗的光线中听着马尔姆奎斯特的歌,和一个并不在场的人跳舞。斯文意识到,自己也会想念那些令人恼火的音乐和那张照片。这项私人仪式塑造了两人共同的搭档岁月——即使一位曾抱怨这些歌曲的同事,也早已把它们熟记于心。
在格伦斯意识到之前,斯文已从这些纸箱中看出了变化。他看着搭档仔细地用胶带封好纸箱,再把它们推到位;格伦斯满头大汗,神情坚定。斯文没有问他感觉如何。对斯文来说,这个举动本身就是答案——格伦斯正在继续向前,尽管他自己尚未意识到。这个场景并未声称收拾物品就能终结他的悲痛,而是让变化有了实体形式——那些曾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物件,如今被封存起来,移到一旁。
工作中的沉默与尚未完成的转变
收拾完后,格伦斯办公桌后方的架子空了。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音乐,却在空处停下,描摹灰尘留下的直线,以及磁带播放机、录音带和扬声器原先摆放的位置留下的方形印记。房间的寂静如今格外明显,因为音乐过去一直不曾间断。因此,他试图改变现状的举动,既移走了一种慰藉,也移走了一处纪念;他清空了曾盛放音乐的地方,这里的空缺也因此变得格外清晰可感。
格伦斯也没有参加安妮的葬礼,尽管葬礼费用是他付的。在总部,他踢了踢纸箱,起初只是轻轻一脚,随后力道渐重;他希望自己当时在场,也想象参加葬礼或许能让她的死变得真实。在这个举动中,他把挫败感发泄到刚刚收拾好的物品上,却没有因此改变决定。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他还得继续处理一桩谋杀案调查——一名波兰公民无法与一具尸体建立联系,而现有说法表明,两名瑞典人曾在一套公寓里进行毒品交易,其中一人死亡,另一人发出了警报。格伦斯思索着那个尚未解决的可能性——发出声音的幸存者究竟是目击者,还是凶手。他的工作与悲痛并行;二者谁也没有取代另一方。
有一晚,他背靠叠放的纸箱睡在地板上;之后,他又躺在坚硬的油布地面上多待了几个小时,以躲开黎明的光线。纸箱已成为房间陈设的一部分,却还没有成为一场彻底告别。大楼另一处,埃纳松唱起一首西夫·马尔姆奎斯特的歌,其中包括瑞典语版的《人人都是某人的傻瓜》。格伦斯停下脚步,朝储物区喊了过去。音乐再次响起,表明纸箱无法让他控制记忆——即使在办公室外,歌声也仍能通过另一个人的嗓音传到他耳中。
这段历程有意保持未完状态。格伦斯没有就此离开护理院、忘记安妮,也没有用一个崭新的开端彻底取代追忆。相反,反复的探望、错过的葬礼、收起的音乐、空荡荡的架子,以及在储物区听到的歌曲,让悲痛以反复出现的形式留存。斯文能从纸箱中辨认出迈出的第一步,格伦斯却把纸箱带来的后果体验为沉默、愤怒和持续的思念。两种理解之间的差异,使他走向接纳的过程显得迟疑,而非胜利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