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

三袋羊毛

乌鸦是格伦基尔反复出现的鸟类,最初出现在死去的乔治·格伦身旁,后来又与梅尔莫斯以及乔治纪念牧地上一次诡异的经历密切相关。对羊而言,它们食腐的习性和死亡的气味令人不安;然而,梅尔莫斯将它们描述为一小群有着自身习性和知识的鸟。它们的出现让这种反差始终存在——它们既是牧场上的生灵,也是死亡无法被排除在羊群世界之外的提醒。

首次出现与死去的牧羊人

一只乌鸦落在乔治·格伦那件毛茸茸的挪威毛衣上,此时他的尸体正躺在干草仓旁的草地上。叙述将它打量乔治裸露内脏的样子写得仿佛带着职业性的兴趣;附近还有一只兔子,安然坐着。这一幕既平淡又骇人,将寻常的草地生活与牧羊人的暴死并置。乌鸦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但它的出现让尸体成为这片景色中觅食与啄食腐肉的一部分。

枫小姐走近尸体调查时,先在远处绕行,随后检查铁锹,并嗅闻乔治·格伦的衣物和脸。当她终于把鼻子探进伤口时,乌鸦呱呱叫着,振翅飞向空中。它的离去恰逢羊群第一次近距离查看这桩杀人案——乌鸦让出了位置,而枫小姐回来时口鼻上沾着鲜血。这一幕没有赋予乌鸦类似人类的谋杀知识,却使它们与死者在物理上的接近,成为调查早期一个令人不安的特征。

梅尔莫斯的黑翼鸟群

乌鸦与梅尔莫斯的关联,使它们不再只是背景中的食腐鸟。它们在他周围翻飞,也在他吃草时停栖在他身上。其他羊通常并不怕乌鸦,鲸羊莫普尔却是个例外;令它们不安的是,乌鸦身上的死亡气味太浓。梅尔莫斯把乌鸦视作一群自成一体的鸟,以此打消羊群的恐惧——它们守望、觅食、抓挠羽毛,也懂得风。在他的描述中,以死亡为食并非道德上的过失,而只是它们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这种解释让乌鸦在梅尔莫斯对羊群固有观念提出的更大挑战中占有一席之地。对习惯保持队形的羊来说,它们的举动显得诡异;而梅尔莫斯仅仅在乌鸦中间吃草,就打乱了羊群的队形。然而,他并未把乌鸦说成毫无意义的凶兆。他的描述赋予它们实际的活动和某种感知能力,同时也承认了令其他羊不安的事实——它们以死亡为食。科迪莉娅认为,梅尔莫斯不寻常的说法比羊群平常的描述更加准确;这一反应有助于说明,为什么即使他的说法听来古怪,羊群仍会认真看待他对乌鸦的描述。

乌鸦与双重的里奇菲尔德爵士

黎明时分,在乔治纪念牧地上,枫小姐看见三只乌鸦停在里奇菲尔德爵士背上。它们让这只老公羊在她眼中仿佛已经死去——他一动不动,乌鸦看起来像是把他当成了瞭望台。一只乌鸦张开翅膀,发出沙哑的叫声,使里奇菲尔德爵士看上去仿佛自己也长着一双短短的黑翅。接着,另一个里奇菲尔德爵士从雾中走出来,两只公羊如同倒影般面对彼此,低下角,相互撞击。

这次相遇围绕着一桩往事中的失误及其悔意展开。没有乌鸦的那个里奇菲尔德爵士谈起羊不得离群的规矩,回想乔治回来时身上带着死亡的气味;他悔恨自己当时本该保持沉默。随后,他小跑着朝悬崖走去,另一个里奇菲尔德爵士则满怀深情地看着他。仿佛收到信号一般,三只乌鸦一同飞起,只剩下一只里奇菲尔德爵士。乌鸦没有揭示这一幕究竟是超自然现象,还是枫小姐所见的幻象。它们同时离去,标志着重叠影像的结束;枫小姐只得跟着那只困惑的公羊沿着悬崖顶前行。

讲述故事、记忆与不祥的存在

梅尔莫斯向一只羊羔讲述孤雾,以及从草地上收集来的故事时,乌鸦也陪伴在他身边。当他讲到据说曾逃走的那只羊时,停在他背上的乌鸦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羊羔。羊羔问梅尔莫斯是不是那只幸存者,但梅尔莫斯把注意力从讲述者引向故事的重要性。乌鸦凝视不动,令这场对话更显紧张,却没有证实故事,也没有指出那只幸存者是谁。

后来,梅尔莫斯同意狼魂也属于这些故事之后,停在他背上的乌鸦在暮色中展开黑色翅膀。梅尔莫斯从枫小姐、莫德、科迪莉娅、佐拉和里奇菲尔德爵士身旁经过,随后消失在金雀花树篱中。羊群留下的印象是,他们或许只是梦见了那只奇异的灰色公羊;相比之下,里奇菲尔德爵士说梅尔莫斯只是出去散步,很快就会回来。乌鸦反复出现在这次难以确定的离去边缘,成为羊群对梅尔莫斯的感受的一部分——他既是眼前的同伴,也是行踪难测的身影。

叙事意义

在这些场景中,乌鸦处于牧场生活与死亡的交界处。第一只乌鸦守在乔治·格伦暴露的尸体旁;梅尔莫斯的乌鸦使死亡成为思考和讲述故事的主题;而枫小姐眼中里奇菲尔德爵士的双重影像消失的那一刻,三只乌鸦也随之离去。它们的意义来自一再与死亡相伴,而非某种得到明确证实的超自然作用。梅尔莫斯对它们的描述也拒绝只把它们当作象征——在他的讲述中,它们会守望、觅食、抓挠羽毛,也会察觉风向。羊群的不安与他平静务实的看法始终相互牵制,使乌鸦既是食腐者、同为生灵的伙伴,也是羊群遭逢失落与记忆时令人不安的见证者。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