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重症病人准备的电视机

不洁的血

为一位病情危重的病人准备的电视机,让一名意识清醒、无法动弹的男子得以观看他喜爱的赛事,但它的重要性不止于娱乐。电视经过特别改装,让他躺平时也能观看,为重症监护病房中那些已变得千篇一律的日子带来秩序。它的到来也让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显现出来——照料他的人是否会询问他的意愿,并认真对待他有限的回应方式。

用途与期盼

对于一名依靠点滴、生活中也没有用餐、昼夜等寻常时间标记的病人来说,重症监护病房仿佛是通往死亡的一段无尽前奏。环法自行车赛有望让时间重新有形有序。在三周里,赛事将带来起点、中段与终点——序幕赛、个人计时赛、公路赛段、突围、冲刺、爬坡,以及对黄衫、绿衫和圆点衫的争夺。他有个人理由关注这些较量,不过电视的即时价值已十分清楚——它能让他的日子有所期待,也能让他观看赛事逐步展开。

这台电视并非只是有人推到病床边、打开电源就能使用的设备。他的儿子买下电视,并专门加以改装,好让父亲仰卧时也能看见屏幕。父亲明白这是关爱之举,尤其因为他认为自己曾让儿子有理由不愿付出这样的心力。计时赛开始时,他想到儿子不顾自己对他做过的一切,仍让他能够收看赛事。感激与悔意伴随着眼前的赛事,并未彼此抵消。

必须传达的愿望

电视能否送到,取决于一次细小却影响重大的交流。病人原以为一名护士会来询问他是否改变了对电视的想法;他觉得这名护士很体贴。他已经想好如何回答——眨两下表示不确定,眨一下表示愿意。然而,先前一想到能看比赛,他就兴奋得连连眨眼,因此担心自己的过度热切让他失去了机会。他必须用一种即使意愿明确也可能遭到误解的暗号,努力让别人明白自己。

他盼望前来询问的护士已不在病房;她调到了另一个科室。一名身材矮小、做事利落而忙碌的护士,看起来不像会注意到他最在意的问题。电视被推了进来,巨大的黑色屏幕先映出不断变换的画面,随后出现一名记者,背景是一条随风飘动的“出发”横幅。比赛突然来到了眼前,仿佛触手可及。但矮个子护士说,他最终并不想要电视。电视就要被推走,病人原本期待的喜悦顿时变成了强烈的痛苦。

屏幕暗下,又重新亮起

一名蓝眼睛护士问他是否确定不要电视时,病人面临一个明确的问题。眨一下可能会被理解为确认他不要电视;眨两下则可能表示不确定,他希望这样能促使护士再确认一遍。他选择眨两下,然后等她仔细观察自己的脸。他的意思并不会自动被理解——只有在有人愿意解读并再次询问时,同一个动作才会带有意义。护士实际上是在确认他是否想要电视;他眨了一下。两种意思终于得以区分,屏幕也重新亮了起来。

就实际情况而言,变化立竿见影——一根手指碰了碰电视外壳,画面便黑了;如今,影像又重新出现。对病人来说,这短暂的中断决定着世界是豁然敞开,还是就此关闭。他一直害怕自己注定只能盯着病房里固定的温度显示,而看不到比赛。屏幕恢复后的宽慰,也意味着自主感重新回来——他曾担心自己没能传达清楚,如今终于让自己的回答得到了理解。

作为重新开启的世界的赛事

电视的黑色圆角外框在关机时毫不起眼;屏幕亮起后,却仿佛让整个世界都活了起来。这种反差赋予了它在病房中的力量。屏幕看上去可能和温度计显示屏一样毫无生气,但它承载的影像将病人与运动、公众的热情,以及病床之外正在展开的比赛联系起来。环法自行车赛的开幕计时赛是一段十五公里的个人赛,而非集体出发;次日,车手们将一同出发,骑行一百八十二公里。这些细节使转播不再只是背景声——它呈现的是一场不断变化、拥有自身赛段与悬念的赛事。

他的兴趣既具体,也不止于一般的关注。他期待看到尼斯赛段、蒙旺图山,以及身披二十一号赛服的孔塔多一路骑到巴黎。在开幕计时赛中,他预计计时赛专家法比安·坎切拉拉会获胜,并作为赛事领骑者穿上黄衫。电视让他得以躺在病床上追踪这些进展,而赛事的推进也为病房中静止、可测量的世界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照护、控制与病人的视角

这台电视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情境——病人意识清醒,却依赖他人根据他感受到和传达的信息采取行动。起初,病房的温度显示屏上都显示二十一点二度,这让他安心;随后,他又怀疑数字是否卡住、设备是否故障,因而感到不安。一名护士轻柔地触碰他并照料他疼痛的口腔,体现了身体护理;但有关固定气管导管的决定也在他身边作出,旁人甚至假定调整导管时他可能不会有感觉。在这样的背景下,关于电视的交流又一次表明,照护与控制之间的区别取决于人们如何看待他的体验。

电视并没有消除他对他人的身体依赖,也没有证据表明观看电视改变了他的病情。不过,它确实改变了病房所能容纳的事物——这里不再只有对病人的持续监测,也有他的兴趣、期待与回应。电视之所以能够重新送回,取决于护理人员不再停留于对他意愿的最初判断,而是让他再有一次回答的机会。因此,这台电视既是经过改装、让他得以享受乐趣的媒介,也是一次实际考验——在身体受到极大限制的情况下,交流能否成为彼此共享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