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利·莫厄特
与狼共度法利·莫厄特既是这段叙述的讲述者,也是受政府派遣北上调查基韦廷荒原狼群的生物学家。他的人生轨迹的核心,是与机构期望相冲突的、以野外为基础的活体动物研究兴趣——这项任务起初是针对所谓威胁的一场官方行动,但他与奥特克、迈克的相遇,以及围绕北美驯鹿的证据,使这项工作的立论前提变得复杂。本书呈现的转变并非一蹴而就的皈依,而是逐渐检验何谓知识的过程。
身份与背景
叙述将莫厄特北方故事的开端置于远离基韦廷荒原之处——奥克维尔祖母家的浴室里。他认为,从童年时的那个地方到基韦廷地区腹地狼穴的底部,是一段漫长的路,但不打算讲述沿途的每一步。因此,开篇将他后来接受的野外任务描绘成一段个人经历的终点,而非孤立的职业插曲。
在大学期间,莫厄特感兴趣的是研究栖居在自身生境中的活体动物。他与那些转向专门化、统计性和分析性研究的同事格格不入,并认为人与活生生的动物日益疏远,与生物学研究的本意相矛盾。当同学们在狭窄的专业领域获得研究职位时,他仍坚持更广泛的兴趣,却发现自己在生物学就业市场上没有明显的立足之处。这种不匹配影响了他进入政府部门的经历——他并非带着既定的基韦廷荒原狼群研究专长而来,而是怀着在生命发生之处研究生命的倾向。
政府委派的任务
冬季的一纸传召令将莫厄特带到渥太华,自治领野生动物管理局给他每月一百二十美元的薪水。他奉命立即报到,虽有些反抗之意,却只敢略微流露。他对科学界等级制度的描述,强调了人们对初级成员的服从要求;到了野生动物管理局办公室,这种要求变得具体起来——他遇见了曾经的同学,如今已是首席哺乳动物学家,整个人因职业身份而显得威严起来。
这项任务被说成是为了应对基韦廷荒原狼群据称造成的北美驯鹿种群毁灭。部长宣布展开全面调查,莫厄特的上司则一边有节奏地敲动土拨鼠头骨的颚骨,一边把这个问题交给他负责。对方以行政头衔“莫厄特中尉”称呼他,命令他立即前往野外。他不由自主地敬了个礼,逃出房间,当晚便乘加拿大空军运输机离开渥太华。哈德逊湾畔的丘吉尔镇是他眼前的目的地;再往前,就是他打算研究的亚北极基韦廷荒原。这场仓促启程使这项任务显得像一道紧急传令,而官方措辞早已将调查引向预设结论——莫厄特还没调查基韦廷荒原狼群,它们就已被认定为祸因。
野外工作与证据
莫厄特的科学观并非简单地排斥正式研究。相反,叙述反复写到他追问哪些事情能够核实。即使消息来源是奥特克——他后来逐渐尊重奥特克的观察——莫厄特也不愿在没有旁证的情况下接受有关基韦廷荒原狼群的每一种说法。凡是能够取得证据的情形,他发现奥特克提供的信息始终准确。这一区分对莫厄特的方法至关重要——本地知识不会因为陌生而遭到否定,也不会被视为无须验证;他会依据野外允许他观察到的情况加以检验。
北美驯鹿数量下降一事,使官方说法与实际经验的证词之间的冲突更加明显。渥太华的档案记录了一项调查,受访者是分布在基韦廷地区北美驯鹿群冬季活动范围内的捕兽人和商人。受访者否认自己每年捕杀超过一两只北美驯鹿,并指称基韦廷荒原狼群大量屠杀北美驯鹿。然而,迈克解释说,捕兽人必须捕杀许多北美驯鹿才能维持生计,因为吃鱼的狗会变得虚弱多病,无法很好地拖运货物。莫厄特知道,萨斯喀彻温省、马尼托巴省和基韦廷地区南部各地共有约一千八百名捕兽人。即使他先将捕兽人数和迈克所说的年捕杀量都减半,再进行计算,所得估计仍是该地区的捕兽人每年捕杀十一万两千只北美驯鹿。他明白,如果不想被打发去加拉帕戈斯群岛研究乌龟蜱虫,这样的数字就不能稳妥地写进报告。这个计算揭示了捕兽活动可能给北美驯鹿带来的压力,也说明官方报告能够容纳的内容受到限制;但单凭这个数字,并不能解决有关种群数量的问题。
奥特克与其他知识来源
莫厄特与奥特克的合作关系源于双方的兴趣,而非正式指导。莫厄特无法让迈克理解自己科学工作的意义或性质,但奥特克似乎也相信这项工作很重要,因此莫厄特与他交流起来并无类似困难。莫厄特后来得知,奥特克是一名地位不高的萨满。根据迈克告诉他的话以及自己的观察,奥特克以为莫厄特也是萨满,只不过属于一种他不熟悉的类型。奥特克是否希望借由两人的交往增长见识,仍是莫厄特的推测,并非已证实的动机。
奥特克加入了这项工作,第二天便带着睡袍来到观察帐篷,准备住下来。两人通过几句英语、敏锐的观察力和持续的接触,建立起初步沟通。奥特克的个人图腾是阿玛洛克,即狼灵;他认为基韦廷荒原狼群是自己的亲族,而非如莫厄特所说的那样,被普遍接受的公众观点以敌意假设加以界定的生物。奥特克还讲述,自己约五岁时,父亲曾把他留在一处狼穴旁二十四小时。他与幼狼玩耍;成年狼闻了闻他,却没有伤害他。莫厄特把这段讲述视为奥特克经历的证词,同时也区分了自己能够核实的内容与只能通过转述得知的内容。
这种交流延伸到了动物学观察之外。奥特克说,北美驯鹿与基韦廷荒原狼群的关系如此密切,几乎合为一体,并通过一个关于世界起源的传统故事加以说明。迈克指出,这个故事属于内陆居民半宗教性的民间传说。于是,莫厄特通过几重途径接触到这个故事——奥特克的讲述、迈克对背景的解释,以及他为读者所作的转述。这个故事为动物之间的关系赋予了文化和精神层面的框架,与政府将其视为需要加以控制的问题的说法截然不同。
报告、关系与叙事意义
莫厄特对动物知识的叙述,也包括一些他能够通过观察或实践部分证实的细节。奥特克告诉他,北极杜父鱼会捕鱼;夏末时,莫厄特亲眼看见阿尔伯特叔叔用这种方式捕鱼。莫厄特没有见过基韦廷荒原狼群捕捉北方狗鱼,但听奥特克描述捕猎方法后,自己也模仿起来,只是用短矛而非牙齿来完成捕捉。这些经历将莫厄特置于传闻与亲身经历之间——他没有声称自己目睹了一切,而是展示了一种说法如何引导观察或实验。
当奥特克报告说,北美驯鹿正在南迁的消息从北方领地的一只狼传给一只距离更远的狼,然后又传到了乔治那里,再由乔治继续传递时,关于交流能力的检验变得更加令人不安。据转述,最初那只狼并未亲眼看见北美驯鹿,而是在重复从另一只狼那里得到的消息。莫厄特对此难以置信,但迈克立刻收拾行装准备出猎,愿意依据这个消息跋涉两三天。这个事件将莫厄特的怀疑与迈克的实际反应并置,却没有声称所述消息已得到本文证据的独立证实。
后来的一次旅途中,奥特克举起船桨,向河边的一处家庭营地打招呼。他把莫厄特介绍给那家人;来访者们在那里喝茶、交谈、欢笑、唱歌,并吃煮熟的北美驯鹿肉,度过了整个下午。营地设在下游一处狭窄河段附近,北美驯鹿会从那里过河;男人们希望用皮划艇和短刺矛捕到足够的猎物,以维持整个冬天的生活。奥特克想加入这次狩猎,并请莫厄特留下几天。莫厄特答应了,第二天早上,三人便动身出发。这一场景呈现了莫厄特正在学习的知识所依托的现实生活环境——狩猎计划、季节需求和在土地上的迁徙,都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并非脱离人群的抽象事物。
作为一个人物,莫厄特的特点在于,他所受委派的任务与长期接触所收集到的证据之间的差距不断扩大。政府派他去解决基韦廷荒原狼群造成北美驯鹿减少的问题;他的计算揭示了捕兽活动的重要性,而奥特克的证词及其观察到的实践,则展现了官方框架所遗漏的知识形式。本书一九七三年的序言将这一探究延伸至公共倡议,表达了这样的希望——有组织的行动能够阻止基韦廷荒原狼群遭到灭绝,并将它们的毁灭称为对自然的犯罪。因此,莫厄特的重要性在于,他将野外调查者与后来邀请读者重新思考调查原本意在证明什么的叙述者联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