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

与狼共度

迈克是方圆约一万平方英里地区唯一的人类居民,除此之外,北面七十英里处还有一个小社区。他是个捕兽人,住在离法利·莫厄特抵达的湖泊几英里远的一间小木屋里,后来成为这位研究者了解地形以及当地人类和动物生活不可或缺的向导。迈克起初对这架来历不明的飞机心存戒备,后来与莫厄特建立了务实的合作关系;但他最重要的作用,是作为一名坦率的见证者,以自己对捕猎的讲述推翻了归咎于狼群的说法。

身份与初次相遇

迈克拥有一队狗,住在一间简朴的小木屋里,屋子用木杆搭建,屋顶铺着腐朽的北美驯鹿皮。对莫厄特而言,他是当地唯一能定期陪伴并提供帮助的人。迈克所处的孤立环境,使他成为研究狼群的理想联络对象;也正因如此,莫厄特的到来打破了他的日常生活,成为一件非同寻常的事。

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迈克从未听说有飞机在基韦廷荒原的这片区域降落过,只见过几架飞机从高空掠过。那架把莫厄特和一大堆设备放在湖中央的飞机,他既没看见,也没听见。起初,他与莫厄特保持距离,手里拿着步枪,还曾把这个陌生人的出现解释为超自然现象。莫厄特让他尝过狼汁之后,迈克才把步枪收了起来。这一转变虽小,却确立了两人关系中务实而谨慎的模式——面对陌生情况时先小心应对,再根据实际经验重新判断。

第一晚,迈克带莫厄特去了自己的小木屋。两人约定,迈克提供三个月的住宿,并担任向导和一般助手。虽然莫厄特获准雇用当地帮手的每月经费十分有限,他还是给了迈克一张正式的十美元欠条。他认为,按当时的行情,这笔报酬相当慷慨;他还以此为由,说明如果没有迈克的帮助,湖冰融化时,部门可能会损失价值约四千美元的设备。迈克也提供了自己的狗队来运送物资。莫厄特后来怀疑,迈克或许并未完全理解这项约定的意义,因此这段工作关系始终带有一丝不确定性,双方对官僚条款的了解并不平等。

向导、翻译与观察者

迈克提供的帮助不止于运输和住宿。莫厄特与迈克的表亲奥特克初次见面时,迈克帮助两人交流。莫厄特进行食鼠实验期间,迈克带奥特克回来;此后,奥特克成为莫厄特的亲密伙伴,也是狼群研究中的重要合作者。迈克担任翻译,使研究者得以接触奥特克的知识,但他本人并未像莫厄特那样投入科学研究。莫厄特承认,自己始终没能让迈克理解这项研究的性质及其重要性。

这种差异并未妨碍迈克为研究作出贡献。莫厄特描述自己不熟悉的狼群时,迈克认出那是他在南面三四英里处的隐谷多次见过的一群狼。他描述了两只雌狼、一只雄狼和几只幼崽,并推测其中一只雌狼可能是安吉琳的母亲,另一只则是她的姐妹。他还说,这群狼会在秋天与莫厄特观察的狼群会合,之后一起南迁。他的观察补充了当地历史和季节背景,这些内容不是莫厄特单靠自己的观察就能轻易确定的。

迈克还为奥特克所述的狼群交流提供了一次实际检验。奥特克说,北面的一只狼已传来消息,称北美驯鹿正向南迁徙,并指出了它们所在的位置。尽管莫厄特心存怀疑,迈克还是相信了这个消息,并动身去狩猎。三天后,迈克带着鹿肉和北美驯鹿舌头回来,说自己在科亚克找到了驯鹿群;该地位于小木屋东北约四十英里处,正是奥特克所说的地点。莫厄特仍对这种解释持怀疑态度,但这趟成功的行程表明,迈克依照当地知识采取行动,并非只是轻信而已。

在另一次相遇中,迈克的实际协助促成了一次偶然发现——一名勘探时降落的飞行员恰好来到他们面前。那名飞行员并非奉命寻找莫厄特,却同意把设备失踪的消息带回基地。在迈克的帮助下,飞行员还利用这次降落,从飞机运来的油桶中为油箱补充燃料。迈克的工作由此帮助偏远的野外营地与远方的部门建立联系;那个部门一直在寻找失踪的研究人员和物资。

北美驯鹿、捕猎与被掩盖的狩猎规模

迈克最清楚地揭示了北美驯鹿的真实情况。莫厄特询问散落在小木屋周围和苔原各处的骨骸,原以为这些骨骸能证明狼群会杀死健康的动物,迈克却解释说,那些北美驯鹿是他自己猎杀的。他有十四条狗要喂养,自己也需要肉;他猎杀的动物,其尸体还可以引来狐狸,供他设陷阱捕捉。瘦弱的北美驯鹿对这种做法帮助不大,他需要的是体格大、膘肥的动物。莫厄特问他每年猎杀的数量,迈克估计有两三百只,也可能更多。

他称这不过是捕兽人的常规做法,而非自己的特例。捕兽人需要北美驯鹿来养活自己和狗;如果找不到足够的驯鹿,他们就会用鱼。他说,鱼会使狗变得虚弱,无法好好拖运重物。他平淡的讲述揭示了这份生计所依赖的物质压力,也暴露了这种依赖带来的代价。北美驯鹿并非只是被狼群捕食而逐渐减少的野生动物——它们也是人和工作犬的食物,还是支撑捕狐活动的诱饵来源。

莫厄特将迈克的估算与渥太华对基韦廷驯鹿群冬季活动范围内捕兽人和商贩所作的调查进行了对照。记录称,受访者一致否认自己每年猎杀超过一两只北美驯鹿,并指责狼群大量杀死北美驯鹿。莫厄特知道,在萨斯喀彻温省、马尼托巴省和基韦廷地区南部相关区域内,有一千八百名捕兽人。即使把捕兽人数和迈克估计的年猎杀量都减半,他仍算出捕兽人每年共猎杀十一万二千只北美驯鹿。他不能在报告中使用这个估算,否则可能面临职业上的后果;但迈克的证词揭示了官方说法与实际狩猎行为之间的巨大差异。

人际关系与叙事意义

迈克与莫厄特的关系通过工作建立起来,而非源于轻松亲密的交往。起初,迈克多疑寡言;后来,他提供交通、住所、翻译、当地目击信息,以及成功狩猎的成果。他始终有所保留,莫厄特也指出,自己从未让他完全理解这项科学研究。然而,迈克的知识之所以不可或缺,恰恰是因为这些知识源于他长期生活在当地——他认得不同狼群,了解北美驯鹿对狗队和捕猎生计的意义,也愿意依据一则莫厄特尚未认可其可靠性的消息动身前往。

迈克与奥特克有亲缘关系,而迈克担任翻译,使奥特克的讲述得以进入研究叙事。他并非不加判断地转述这些讲述——他亲自决定跟随北美驯鹿的消息行动,使该消息产生了实际后果;而他对最终抵达地点的描述,也为莫厄特认为不太可信的说法提供了核对依据。因此,这种合作让科学怀疑与当地观察和经验并置,却并未把它们混为一谈。

迈克的讲述也使公众对狼群的指责变得更复杂。在布罗谢,人们将北美驯鹿狩猎业的衰败归咎于狼群,莫厄特的论点在那里遭到愤怒和怀疑。与这种指责相对的,是迈克对自己猎杀数量的估算,以及他坚持其他捕兽人也采用类似做法。他的证词本身无法量化驯鹿群衰退的所有原因,却证明仅仅归咎于狼群并不充分。作为一个人物,迈克既是野外考察中的盟友,也是直言不讳的见证者,揭示了官方解释所掩盖的人为压力;他的务实坦率改变了莫厄特调查问题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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