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打开电视看到香港禽流感报道
世界尽头的小木屋埃里克打开电视的这一刻,视而不见几乎变得和观看一样意义重大。伦纳德坚持认为,一家人必须弄清温的死是否阻止了预言中的世界末日之后,一只苍蝇落在屏幕上,埃里克的手找到了电视机上几乎看不见的电源按钮。接下来的画面将湖畔小红屋眼前的危机与一连串更广泛的灾难报道联系起来,却没有给一家人一个轻易的答案——电视提供了证据,而伦纳德声称这些事件证明必须有人牺牲,则是他强加于这些证据之上的一种解释。
背景——电视作为考验
电视早已成为湖畔小红屋内冲突的一部分。在此前的一次新闻播报中,伦纳德用遥控器指着安德鲁,坚持要他观看并听清内容。节目报道了阿留申群岛发生的里氏7.9级地震;这场地震在报道播出四个多小时前已经发生。这一细节为灾难标明了具体地点,也呈现了事件发生与新闻报道之间的时间差,而非将其描绘成抽象的预言。
新闻随后描述了海啸的危险。美国国家海啸预警中心已向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以及美国太平洋西北地区一千多英里长的海岸线发布警报,其中包括西雅图和波特兰。太平洋海啸预警中心则向夏威夷发布最高级别的警报,要求北岸居民和游客撤往高处。一名发言人解释说,海啸探测浮标已测得估计有十五至二十英尺高的海浪。
新闻画面展示了考艾岛上一处度假村在疏散之后的情景——灰色、夹杂着碎屑的海水冲过海滩,穿过泳池和庭院,涌入较低楼层的房间。其他画面显示船只倾覆、码头被淹,道路遭洪水冲毁。发言人说,预警让人们有时间撤离;截至当时,尚未报告有人受伤或死亡。这些画面呈现了真实的破坏,同时也强调预警系统避免了已知人员伤亡。它们使伦纳德试图将灾难说成简单且注定发生的结果这一说法变得复杂。
当俄勒冈州海岸外七十英里的卡斯卡迪亚俯冲带发生里氏8.6级第二次地震时,新闻变得更加令人震惊。伦纳德将这则报道视为一家人本应选出牺牲者的证据。尽管他坚持自己的说法,确信之情却有所动摇——他起初因预言中的事件已经发生而显得满意,随后又似乎为自己所见而痛苦。电视成了他据以争辩、声称一家人的拒绝导致这些灾难的媒介。
开关与眼前画面
后来,在阿德琳死后,伦纳德再次要求打开电视。他回忆说,雷德蒙死后,他们看了新闻,看到城市被水淹没,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现在,他说,他们必须弄清湖畔小红屋里发生的事是否阻止了预言中的下一场灾难。他特意提到温的死或许已经足够,随后又承认这次牺牲可能不算数——按照他所描述的规则,牺牲必须出于自愿,而一家人原本应该自己选出一个人。
埃里克已经表示他们要离开,安德鲁则警告他不要听伦纳德的话。接着,一只苍蝇落在屏幕右下角,绕着圈、侧着身爬行。埃里克伸手去碰它;苍蝇引着他的手找到电源按钮。按钮藏在电视机塑料外框的内侧边缘,比他的指尖还小。他按下了按钮。这个动作没有被呈现为经过明确思考的决定——埃里克不记得自己决定打开电视;安德鲁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时,他只能解释说,因为有只苍蝇。
短暂延迟后,屏幕上出现迅速变化的画面和滚动文字。埃里克起初看不清内容。机场的俯瞰画面切换到医院,医生们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护面罩;接着是拥挤的人行道、市场和人满为患的地铁。许多人戴着外科口罩。接连不断的色彩、声音和节奏令埃里克应接不暇;他眯起眼睛,离开电视和沙发,撞上了安德鲁。新闻画面的视觉冲击不只是又一条信息——它在安德鲁让埃里克重新面对他为何这么做这一眼前问题时,切实地将埃里克逼离了电视。
香港与瘟疫报道
画面逐渐呈现出一档关于香港的节目。其中一个镜头拍到了湾仔的蓝屋,安德鲁记得自己曾和埃里克一起去过那里。蓝屋的地面层设有香港故事馆,这对伴侣曾在离开香港北上前往湖北省的最后一个早晨到访。家中电脑桌上方挂着蓝屋和怡和大厦的照片。这些私人记忆让报道中的城市不再只是遥远的背景——画面与一家人到访过、并用照片留存下来的地点交叠在一起。
节目名为《零号之城——香港与抗击禽流感》。一名记者站在九龙城街市,外科口罩拉到了脖子上。报道说,自一月以来,香港的人类H7N9病例激增,死亡率接近百分之四十。报道还说,该地区已有数百万只鸡和鸭被扑杀,受影响最严重的香港社区可能会受到隔离措施影响,露天市场也可能关闭。在英格兰萨福克郡、德国以及田纳西州的一家养鸡场,还发现了携带该病毒株的死鸟,引发了人们对大流行病的担忧。
这则报道的冲击力部分来自观众熟悉的地理环境,部分来自电视内容形式之间的差异。地震和海啸报道包含警报、发言人以及现场或录制状态并不总是清楚的画面;香港内容则以一档有明确名称的节目呈现,其中有记者和一系列城市画面。两种形式都无法消除湖畔小红屋内的不确定性。埃里克看似不由自主的举动让这则报道进入众人视线,但新闻本身并不能证明湖畔小红屋里那些人的死亡符合伦纳德所说的献祭规则。
重现与后果
这一幕之后,电视的作用仍在延续。伦纳德被杀后,电视机解除静音,突发新闻打断了禽流感节目。屏幕上出现冒烟的飞机残骸、散落在田野里的碎片,以及漂浮在岸边的飞机碎片。埃里克仍抱着温时站起身,想看得更清楚。报道将灾难的范围从地震、海啸和疾病扩展到空难;而埃里克抱着女儿的画面,则让新闻所呈现的全球规模与一家人眼前的丧失形成张力。
在这些场景中,打开电视会带来后果,却不会给出明确的答案。伦纳德利用新闻报道争辩说,灾难证实了他的预言,一家人必须接受牺牲。报道提供了具体事件——阿留申群岛地震、夏威夷洪灾、卡斯卡迪亚地震、香港疫情,以及后来发生的飞机坠毁——但报道形式的变化和时间上的不确定性,让人仍可怀疑这些画面究竟能证明什么。因此,埃里克转向屏幕,让一家人接触到更多证据,却没有解决这些灾难究竟是惩罚、预言,还是必须有人牺牲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