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真理是一种职业

严肃的人

“追求真理是一种职业”是阿扬·马尼对科学生活不加粉饰的描述——寻找终极答案或许是诚恳的,但它也是一份工作,由必须每天找点事情做的人来完成。在理论与研究所,这种想法贯穿于宏大的志业及其平凡的运作机制——辩论、出版、资金和机构间的竞争。阿扬不相信最终真理的承诺,但他的批评之所以尖锐,也因为他希望儿子阿迪亚·马尼进入那个令他自己感到被排斥在外的世界。

志业如何变得平凡

理论与研究所的环境赋予科学工作一种近乎隐逸的庄严气氛。这里有十英亩草坪、古树、棱角分明的中央建筑、黑色巨石和海洋,宛如一处供人专注于宇宙问题的圣地。有人讨论锂、光速或引力的微弱;甚至“宇宙”一词是否应大写,也会成为争论的话题。环境的宏伟与问题的浩瀚似乎都在昭示一种超脱日常烦忧的生活。

阿扬看到了这种理想背后的表演。十三年后,他再也无法忍受科学家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们花着公共资金,然后宣称人类一无所知,同时把自己的职业说成一种独特而崇高的思想活动。他们公开宣称追求智识目标,却又在意引用次数并承受发表压力。理论与研究所或许是探究的圣地,但也是一个工作场所,成员们在这里衡量声望、清点现金。阿扬的意思并不只是科学家不真诚,而是智识上的宏大并不能让他们免于其他劳动者同样面对的实际激励和日常惯例。

永无止境的探索

在科学家的月度聚会上,阿扬看着求知之旅在细枝末节与宏大主题间转换。众人讨论如何高效地切蛋糕,嘲笑有关预测最大质数的说法,随后又谈到日内瓦附近的大型强子对撞机。在他看来,这些话题的转换揭示了探究永无止境的特性。科学家尚未给出生命为何存在、为何有物而非虚无的最终解释;他们不像宗教圣贤和托钵僧那样提供一个能为问题画上句号的寓言。他们的工作仍在继续,因为答案依然遥不可及。

因此,阿扬把追求本身视为职业。他曾向奥贾·马尼解释这一点,将爱因斯坦研究相对论与她每天擦两次地板相提并论。这种对比刻意显得不敬——科学家广受赞誉的理论与家务劳动属于不同种类的劳动,但两者都占据一个人的时间。对阿扬而言,探索持续不息,并不能证明科学终将抵达最终真理。它只说明人们不断钻研那些无法一劳永逸解决的问题。这种说法把科学志业拉低为谋生工作,却也让这项活动何以延续变得可以理解——探索之所以继续,是因为这是从事者的日常工作。

谁能界定科学

围绕巨耳射电望远镜阵列的争论,让这种观念所涉及的职业利害关系变得具体。贾纳·南博德里敦促阿尔温德·阿查里亚允许射电天文学家使用这套设备搜寻外星信号。来自世界各地的天文学家已提出申请,理论与研究所的其他科学家反对禁令,各大学也愿意支付可观的使用费。阿查里亚拒绝了,称拟议中的搜寻是无稽之谈,并坚持理论与研究所并非受金钱驱动。因此,这场争端不只是关于设备的使用安排,也关系到谁有权决定哪些问题值得动用研究所的资源,以及“科学”一词所赋予的权威。

阿查里亚认为,搜寻地外智慧生命重蹈了机器人研究早期的错误——人们总是以自身为蓝本想象其他形式的智慧。在他看来,搜寻无线电信号的科学家,是在寻找足够像人类、能够制造机器并以人类方式交流的生命。他把这种希望视为对孤独的回应,而非科学;他还补充说,宣传效应会吸引研究者参与搜寻。南博德里依据的是另一种标准。他认为,即便数学上的可能性极小,也足以支持对真理的追寻;希望对科学工作不可或缺。阿查里亚愤怒地回敬说,希望是注意力不集中的表现,这把方法上的分歧变成了一场关于智识纪律应当允许什么的冲突。

南博德里当着聚集的科学家的面指出,气球任务并非唯一重要的工作,这场挑战也就公开发生在研究所内部。他说,许多人,尤其是射电天文学家,都认为阿查里亚拒绝允许在巨耳射电望远镜阵列上开展搜寻地外智慧计划,既专横又不公。这场对峙揭示了科学分类如何分配权力——一项被称为无稽之谈的计划可以被拒绝使用设备,而其支持者则诉诸可能性、研究需求和机构公平。

工作、地位与抱负

阿扬的批评并不止于理论与研究所。听完一场有关气球任务的谈话后,他想到外面世界里各种各样的工作——有人销售产品、管理投资、撰写和改写报纸文章、拍照,也有人出现在镜头前。在他看来,这些职业并不比搜寻大气中的微生物或研究空气样本瓶更古怪。科学家的工作并非独一无二地奇怪,而只是人们谋生方式中的一种。

然而,阿扬并非毫无欲望地置身于这个体系之外。他想象自己和奥贾本可以住在有电梯的楼里,也能走进餐馆而不被冷气、陌生的鱼名和清淡的香料弄得不自在。在他看来,轻松融入富裕世界,与其说是个人能力的回报,不如说是出生在合适家庭的结果。他也想象阿迪有朝一日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这种反讽是核心所在——阿扬嘲弄科学和职业生活所附带的声望,却又希望儿子拥有那种生活所代表的保障和地位。因此,他把真理追求视为一份工作的看法,既是对理论与研究所的评判,也是他希望阿迪跨越的社会距离的尺度。

实证的务实标准

后来关于高空发现的叙述,使科学工作与缺乏依据的希望之间任何简单的区分都变得复杂。有人问阿查里亚为何认为生命物质来自太空,他回答说自己尚未得出结论,只是认为这是一个有事实支撑的合理猜测。人们原以为细菌和真菌不可能存在于那样的高度,而已失效卫星的碎片造成污染的可能性似乎极低。他还指出,这种细菌和真菌极为罕见,也很难在实验室中培养。

这种区分——结论与有依据的猜测之别——表明理论与研究所的工作依凭证据开展,而非仅仅依循职业惯例。它既没有消除阿扬更广泛的怀疑,也没有抹去围绕权威和资金的争斗。相反,它保留了这段话的核心张力——科学探究可以是一份受制度和抱负塑造的工作,同时仍要求人们区分已知与认为合理之事。阿扬看不到这份劳动尽头等待着什么最终真理。他所看到的,也是小说反复呈现的,是劳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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