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生命与模拟亲密关系
为爱而生“人工生命与模拟亲密关系”是一个反复出现的概念,指技术模拟以及对物件的想象关系模糊了在场与再现之间的界线。小说将一项拟议中的脑对脑连接,与一款重建一名已故学生声音的软件并置;又把这两者与哈泽尔的父亲(赫伯特)赋予一个玩偶的亲密而有时颇具喜剧性的身份,以及哈泽尔后来投射到一件火烈鸟装饰物上的人格相对照。这些形式并不等同——一种承诺打造经技术设计的伴侣关系,另一种为哀悼者重现声音,其余几种则仰赖人们选择把物件当作伴侣。它们共同表明,亲密关系不仅关乎相似性,也关乎自主权——谁同意接受模拟,谁又决定它意味着什么?
在场感的技术复制
在一所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戈戈尔的语音识别软件收集并排列个人声音,再利用最受欢迎的回应,撰写一篇关于教育、挑战与学生希望的演讲。当系统用一名在大三期间死于车祸的学生的声音发表演讲时,其影响力最为惊人。它利用一段两分钟的家庭录像,几乎准确无误地预测这名学生会如何发出几乎任何一个词的读音。他的父母与拜伦一同出现在台上,生成的演讲随即播放;他们显而易见的悲痛以及观众的反应,让这项软件技术成就成为一次与缺席者的公开相遇。
模拟所产生的情感效果刻意保持复杂。拜伦说,家人事先与父母一同试用了这项技术,并征得他们同意。事后,他们称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体验,仿佛又与儿子多相处了一会儿。但试用者也曾报告,听到已故亲人的声音可能会逐渐令人感到不受欢迎,甚至像是一种侵犯。因此,同一段重建声音既可能被视为短暂的重逢,也可能被视为侵入;仅凭准确性无法决定它的意义。哈泽尔采访拜伦时,想到他自己的声音,并疑惑为什么他说出体贴的话时,那声音听起来却并不体贴。她的反应凸显了系统复制言语的能力,与一个人对这种复制会给听众带来什么所负的责任,两者之间的距离。
被设想为神经连接的亲密关系
拜伦向哈泽尔提出的脑部融接,为人工亲密关系提供了一种更为激进的模式。哈泽尔向她的父亲(赫伯特)解释,这是一种无线连接——拜伦脑中的芯片与她脑中的芯片相连,使他们成为首对由神经网络连接的伴侣。这项提议让伴侣关系与技术访问密不可分——两人不只是隔着距离交流,而是通过大脑相互连接。
然而,对哈泽尔而言,前所未有的连接承诺与同意问题密不可分。她告诉父亲,自己从未同意让仍活着的大脑参与研发,而且即使她拒绝,也无法阻止拜伦。因此,这项提议并未被单纯呈现为一种新型亲密关系。它把哈泽尔的大脑纳入一个由拜伦掌控规则的项目,使共同连接的说法与谁有权授权之间的鲜明失衡相冲突。与毕业典礼上的声音重建相比,这种反差意味深长——那项模拟技术在取得哀悼中的父母同意后才进行测试,而哈泽尔描述的神经实验提议,却是在没有她同意的情况下推进。
玩偶、装饰物与自主选择的陪伴
在荫凉居,哈泽尔的父亲(赫伯特)要求哈泽尔承认黛安具有人格,并向她问好。黛安是一个坐在他腿上的玩偶,身上穿着一件曾属于哈泽尔已故母亲的浴袍。哈泽尔对这一幕的看法,既受到玩偶明显的人造特征影响,也受到这件浴袍所承载的亲密而复杂的联想影响。她拒绝假装物件是人,尤其是当她把父亲对待黛安的方式,与拜伦把电子产品当作次等妻子的习惯联系起来时。她的拒绝划出了一条界线——别人邀请她把物件视为一个人,并不意味着哈泽尔必须认同这种信念或配合这种表演。
后来,哈泽尔对待一件无生命物件的方式变得更加复杂。她把一只草坪火烈鸟装饰物撞倒后,利用它长长的脖子帮助自己行走,并把它带走。感应灯和月光照亮它的玻璃眼睛,在她看来,那眼睛似乎闪着愤怒而困惑的光。哈泽尔向这只鸟保证自己会把它送回来,同时也承认自己在说谎,根本没有打算这么做。她想象父亲的朋友黛安与火烈鸟在交流;她喜欢这样的设想——如果自己必须假装玩偶是真实的,那么父亲或许也得假装这件装饰物是真实的。这个玩笑把先前的分歧变成了一种互惠安排——这里的物件并非凭借活着的证据而获得人格,而是人们给予它们陪伴与想象劳动,才形成了这种人格。
模拟能够与不能提供的东西
哈泽尔告诉火烈鸟,她和它会在一起一小段时间;前往父亲家时,她把它当作倾诉对象。这与重建声音或提出神经连接的技术系统不同。没有软件赋予这件装饰物声音,叙事也没有确立它能够理解哈泽尔;这种陪伴是她主动选择建立的。这一转变并未抹去她先前拒绝被要求把黛安当成人的立场。相反,它区分了被强加的参与,与她为自己选择建立的权宜关系。
在这些情节中,模仿能够在情感上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同时也暴露模仿的局限。对这名学生声音的重建给他的父母带来强烈体验,却也有可能变得令人生厌。拜伦想象中的神经结合承诺带来连接,却无视哈泽尔明确表达的不同意。黛安和火烈鸟仍然是物件,但围绕它们形成的关系,对相关的人而言可能意义重大。因此,“人工生命与模拟亲密关系”并不认同真实情感与人工在场之间的简单对立——决定两者差异的,是模拟如何产生、参与是否出于自愿,以及这种看似亲密的关系服务于谁的需求,或逾越了谁的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