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

乌拉圭女人

阿根廷是卢卡斯·佩雷拉出发前往乌拉圭一日往返、领取图书预付款的祖国,该国的货币管制造成压力,也让这趟旅程具有实际利害关系。作品并未广泛描绘阿根廷的国民生活,而是借由家庭债务、动荡的汇率、银行手续、海关限额,以及希望这笔钱能恢复家庭稳定并让他重拾写作能力,呈现这个国家。

家庭财务与搁置的工作

这趟旅程是为应对数月来不断累积的压力。卢卡斯将自己的抑郁和闭门不出,归因于一连串他声称没有钱就办不到的事——出门、寄信、打印表格、找工作、修房子,或平息怒气。家里的厨房水槽已经松脱,只能用罐头盒撑着;一件电器坏了,旧烤箱散发出怪味,汽车方向盘会抖动,而牙冠因为费用太高,迟迟没有装完。这个家庭推迟了放置宫内节育器,还拖欠了麦科的幼儿园费用和其他账单;夫妻两人的银行卡也都曾在沃尔玛遭拒,当时麦科在一辆装满必须退回的食品的购物车旁发脾气。

这笔钱短缺也以一个细小、令人难堪而又准确的场景留存在记忆里——有一次夫妻俩开车去皮拉尔探望卢卡斯的兄弟,用一堆五十分硬币支付过路费,总共十五比索,却一开始被告知还差五十分。卢卡斯坚持要求重新清点硬币;汽车后方喇叭声响起时,收费员最终挥手放他们通行。这件事展现了“有经济问题”与“完全没有钱将计划付诸行动”之间的差别;即便家境日益恶化,他的妻子也曾试图说明这一区别。

货币管制与出国之旅

卢卡斯四月在蒙得维的亚开了一个账户,但数月前签订的图书合同预付款直到九月才到账。西班牙合同的预付款是八千美元,哥伦比亚合同的则是七千美元。若将美元汇入阿根廷,款项就会按官方汇率兑换,并须缴纳所得税;若在乌拉圭领取现金,再把现金带回来,他便能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按非官方汇率兑换,拿到两倍以上的钱。这笔账让这趟旅行值得一行,但他知道,自己回国时携带的美元会超过阿根廷允许入境的限额。

越境让这种财务安排变得具体可感。在客运站,一名售票员异乎寻常地久久注视着卢卡斯,让他心神不宁;他猜想,当天往返的旅客是否正在被辨认或登记。随后,移民官员检查他的护照和车票,为他拍照,并扫描他的右手拇指指纹。登船后,他听见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和英语播报的安全须知,接着又听到免税店营业的通知。“免税”一词及其所暗示的自由令他感到讽刺——他离开阿根廷,是为了取回自己的收入,再把钱带回来,而正是制度限制迫使他绕道而行。

银行取款既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款项,也是一种想象中的喘息机会。卢卡斯低声向柜员要一万五千美元,接着将这笔钱与银行电视上足球运动员路易斯·苏亚雷斯签下的巨额合同相比较。在当时混乱的汇率局面下,市面上流通着几种不同的美元价格,比索不断贬值,市场也分裂为官方与平行汇率。中间人和非正式货币交易商填补了其中的空缺。卢卡斯想起自己早先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兑换货币的一次经历——有人跟踪他,砸碎车窗并企图抢劫;就连兑换所的联系人,也只能猜测是谁盯上了他。数字转账与必须携带印好的钞票渡河、并设法躲过检查的现实并存。

这笔钱打算用来做什么

还没拿到现金,卢卡斯就已经为这笔钱安排了好几种用途。他想把妻子在这个家庭靠她的工资度日的那几个月里垫付的钱还给她,结清拖欠的账单,修缮房子,并把钱还给兄弟。他还设想雇一位下午来照看孩子的保姆,这样他就能关上房门,不受打扰地工作九到十个月。这些预付款是两本书的稿酬——为米莱尼奥出版社撰写的纪实文章,以及为阿斯蒂列罗出版社创作的小说。纪实文章几乎完成了,但仍需整理结构;小说则是更大的任务。在他想象中的版本里,一个男人离开妻儿,消失在巴西,变成另一个人。这套计划宏大的文学气魄,与这笔钱还得用来解决的债务和修缮事项清单形成对照。

这种反差使美元不只是一笔意外之财。它们代表已经签约的劳动、对出版商和家人的责任,也代表一段可能受到保障的写作时间。卢卡斯希望,领取这笔钱能打破一种循环——没钱已经成了每件拖延之事的理由。然而,他所期待的自由,取决于他能否设法应对那些让这笔钱在阿根廷难以使用的限制。

返回阿根廷

返回布宜诺斯艾利斯时,卢卡斯走下自动扶梯后被官员拦住。他们搜查他,要求他脱下外套并掀起衬衫,还检查他的乌克兰琴和身体,寻找成捆的现金。他们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东西,便放他通行。他当下感到自己无所畏惧,但这种感觉有着鲜明的局限——他身上没有阿根廷比索付出租车费,也没有车钥匙,只能从港口朝公寓步行三十多个街区,穿过低处的铁轨,再爬上科尔多瓦大道。汽车仍停在港口附近,直到十五天后妻子才去取回。

卢卡斯疲惫地回到家中,肋骨疼痛并发起高烧,第二天因此住院。事后看来,这趟返程并未完成一个简单的逃离后获得回报的故事。阿根廷仍是他必须把钱带回去的地方,是塑造越境过程的规则之源,也是债务和停滞的工作仍在等待他的家园。这趟旅程暂时将这些压力化作一条横越拉普拉塔河口的路线,却无法单凭自身让它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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