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
乌拉圭女人在卢卡斯·佩雷拉的故事中,巴西是逃离与重塑自我的目的地,但在此处所述事件中,他并未抵达那里。巴西最初以海滩和热带丰饶景象的鲜明图景出现,随后成为他希望创作的小说背景,最后又成为他提议马加莉·格拉·萨瓦拉前往的避难之所。从幻想到实际意图的种种转变,使巴西与其说是一个固定地点,不如说是一片地平线,卢卡斯将摆脱金钱烦恼、家庭责任和停滞生活的自由投射于其上。
从远处眺望的风景
巴西通过旅行的可能性进入卢卡斯身边的现实,而非通过他真正抵达那里。在蒙得维的亚的客运总站,他查看包括波多阿雷格里和弗洛里亚诺波利斯在内的目的地,想象着巴西的海滩、碧绿的海水,以及与度假风光相连的饮品。旅程需要多少小时这个问题,为幻想增添了实际意味,但这一幕仍只是他看着路线、想象远方景象。
他前往乌拉圭的实际旅程另有目的。卢卡斯穿越拉普拉塔河口,前来领取美元稿酬预付款;尽管存在阿根廷货币管制和海关风险,他仍打算把钱带回阿根廷。在巴士上,棕榈树成行的道路、更加明亮的光线,以及有别于阿根廷潘帕斯草原的风景,让旅途仿佛成为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过渡。他感到,单是移动本身就能暂时使他摆脱日常身份和生活惯例。这些印象有助于说明,为何另一段向南或向北、通往热带异域的旅程会带有强烈的情感意味,但文本并未将这趟巴士之行描述为前往巴西。
作为小说背景的巴西
在提议与格拉一同前往巴西之前,卢卡斯早已把巴西设想为实现文学抱负的场域。他构思了一部小说,讲述一个男人离开妻子和孩子,在巴西消失,成为另一个人。小说将展现海滩、巴西利亚和亚马孙河流域,并融入葡萄牙语与西班牙语、文字实验、性爱、大河上的船只、走私、毒品、萨满、枪声、舞蹈,以及层层嵌套的故事。其规模刻意铺陈得极为宏大——卢卡斯设想的不只是一部书,而是一本能够定义他一生的代表作。
这一构想与具体的经济希望息息相关。卢卡斯指望领取的稿酬预付款能够结清拖欠的账单、偿还兄弟的钱、修缮家中设施,并支付一位下午照护者的费用。摆脱这些压力后,他想象自己可以用九到十个月的时间,关起门来创作这部小说,以及为另一家出版社撰写的、几乎已经完成的纪事作品。因此,巴西承载着两种不同的希望——它既是一个男人蜕变的虚构场景,也是卢卡斯希望借由先筹到钱和时间而得以创作的想象题材。两者之间的反差十分鲜明——小说主人公径自消失,而卢卡斯自己的计划仍受债务、育儿责任和未竟承诺所牵制。
提议与格拉一同逃离
当卢卡斯邀请格拉与他离开时,巴西从文学场景变成了可能的目的地。这个提议是在海滩的一次亲密相处中提出的。他催促她当晚就和他一起搭巴士,去巴西待一周,并承诺第二天两人就能在那里独处。他的坚持把先前的度假想象变成眼前的计划,尽管这仍只是两人在一时冲动中提出的打算,并未落实为完整安排。
格拉没有答应。卢卡斯反复邀请时,她摇头,默默哭泣,并告诉他自己也怀孕了,已经两个月,还不知道是否要继续妊娠。这一坦白改变了这趟拟议旅程的意义——此刻,想象中的逃离迎面撞上了格拉生活中影响重大的现实。卢卡斯抱住她,但他的思绪一片混乱,这一幕并未以两人共同决定出发收场。巴西仍然只是一个被提出的可能,而不是他们共同选择的目的地。
幻想的界限
接下来的事件清楚表明,卢卡斯在乌拉圭度过的这一天,并没有变成他想象中的出走。海滩上的袭击发生后,以及他随后受到善意相待之后,他想到格拉、自己的家人和那些照顾过他的人,忍不住哭了起来。随后他明白,自己必须返回布宜诺斯艾利斯。叙述没有写他抵达巴西,也没有交代他后来与格拉一同前往那里。
这一结局通过缺席赋予巴西叙事意义。它汇集了卢卡斯逃离生活中经济与情感局限的愿望、对小说创作的宏大期许,以及他迫切提出的、要与格拉共赴另一种未来的邀约。然而,每一种想象最终都碰上了幻想无法抹去的责任与现实。前往蒙得维的亚的旅程真实发生了,而且是为了钱;巴西则是诱人的下一站,始终停留在想象之中。卢卡斯决定回家,并未使这份渴望失去意义,却标明了想象另一种生活与真正动身前往之间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