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拉向纳粹告发家人
乌鸦女孩吉拉·伯科维茨向德国人告发家人,是一次关键的背叛行为;后来,当她自己面对死亡时,她回想起了这件事及其后果。她因嫉妒而行动,也因为发现自己在家中被视作局外人,于是把家人的姓名和地址告知当局。这封信使他们的犹太血统在占领期间暴露;几天之内,他们就接到命令,前往犹太人公墓报到,而吉拉则躲在巴比亚尔纪念地附近,目睹随后发生的暴行。
发现自己遭到排斥
多年来,吉拉一直以为,人们看着她窃窃私语,是因为她长得丑或衣着寒酸。她的兄弟们骂她是“ Mamzer”,但她不懂这个词的意思。直到有一天,蔬果店的一个女孩告诉她,她母亲曾与一位英俊的画家同居十年,那人就住在两条街外,她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吉拉意识到自己是私生女,不是父亲的孩子,也并未真正属于这个家。
这个认知为她早已经历的排斥道出了名目。兄弟们打腻了彼此,就会打她,还把她的身体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东西。尽管其他人似乎都知道真相,却从未有人明明白白地向她解释。她终于明白后,“Mamzer”一词将家人的拒绝浓缩成一种她无法摆脱的身份——她既无法稳妥地归属于这个家庭,也不属于那些把她当作蔑视对象的人。
信件及其直接后果
这次告发发生时,洞窟修道院附近张贴着一项命令——城里所有犹太人都必须前往犹太人公墓。修士们生活在小洞窟里,靠面包和水度日,与犹太居民面临的强制命令形成对照。吉拉一家并未住在犹太区,也不算特别虔诚。在邻里得知他们的血统前三天,他们的身份还不为公众所知。吉拉把一封列有家人姓名和地址的信寄给德国人后的第二天,这件事便已公开。
社会态度的变化迅速而明显。此前与吉拉一家交好的邻居,在她去市场时朝她吐口水。因此,她的告发不只是把家人暴露给当局——它还骤然改变了周围社区对待他们的方式,将私密信息变成公开敌视他们的依据。吉拉后来回忆说,嫉妒是她告发家人的动机。她的行为源自自己遭排斥的感受,然而后果却落在那些拒绝接纳她的人身上。
离开与大屠杀
一家人准备离开时,吉拉的父亲试图安慰她,说驱逐就是把他们送上火车,带到别的地方去,也许是东方或北方,在那里他们得重新开始。她努力挤出笑容,却怀疑自己是否做对了。一家人收拾剩下的家当;汤已经凉了,父亲把最后一小块面包给她,并提醒她,他们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吃东西。这些日常细节与官方命令和即将到来的驱逐并置,使危险显得迫在眉睫,却并未让父亲那番充满希望的解释变得更加确定。
吉拉想最后看一眼父亲和两个哥哥。她躲在一丛树旁的高草里,距峡谷边缘不到二十米,目睹了整个行动。德国特别行动队和两个乌克兰警察营负责组织这场大规模枪决的后勤工作;她的回忆将其描述为有系统、近乎工业化的行动。她看到数百人被带到峡谷边枪决。因此,那个寄出信件的女孩也成了暴力机器的目击者,而她的行为助推了这台机器降临到自己家人身上;这段叙述既说明她与大屠杀现场距离之近,也没有把这场暴行简化为一桩私人家庭悲剧。
记忆、罪疚与自我抹除
吉拉弥留之际,这段往事再次浮现。她只剩七分钟生命,手指上的疼痛也几乎沉寂下来,于是问自己,一个人能否后悔自己的一生。她的回答从告发一事开始——这一切始于占领期间她背叛了家人。回忆把那封信、家人被迫踏上的旅程和大规模枪决连成一条因果链,同时保留了嫉妒以及她身为“Mamzer”的身份,作为她作出这一选择的背景。
那个秋日,吉拉决定余生要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生活。这个决定发生在她发现自己一直被当作局外人、也在她的背叛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之后;叙述并未将其呈现为对这两者的弥补。在她最后的回忆中,她试图逃离强加于自己的身份,却仍与那个自己无法逃避回想的行为紧紧相连。这段往事具体呈现了这种矛盾——她既是一个遭到拒绝、得知自己不属于这个家庭的孩子,也是那个向当局揭露家人、随后又躲藏起来目睹迫害发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