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迪亚萨加尔与马杜苏丹相遇的19世纪
乔林吉维迪亚萨加尔与马杜苏丹相遇的19世纪,既是沙贾汗酒店历史上的变革时期,也是衡量有多少历史逃脱书面记录的尺度。酒店迎来士兵、规划者、统治者和普通工人;陈设与习俗不断变化,而酒窖里的酒瓶和员工的记忆则将一代人与下一代联系起来。在萨蒂亚孙达尔·博斯的讲述中,一幕关于1867年的想象场景让这种张力变得切身——接待员或许曾目睹一场著名会面,却不明白其重要性;而他可能是历史记得的唯一一位见证者。
横跨一个世纪的酒店历史
19世纪的历史经由霍布斯讲述的故事传到沙贾汗酒店;他与酒店相识多年,渊源可追溯到19世纪80年代。他描述了一个更早的时代——一位年轻的英国指挥官刚抵达昌德帕尔河坛,在印度斯坦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便住在酒店。为了陪伴这名孤独的士兵,有人从酒店酒窖取来苏格兰威士忌。后来,随着恒河上的帆船被机械船取代,沙贾汗酒店的酒也伴随着这里的欢庆之夜。酒店的过去并非抽象的年代序列——它通过一再发生的款待行为,以及城市中不断变化的人流与交通延续下来。
霍布斯的讲述还回忆了一群带着地图来到加尔各答、并在酒吧里制定计划的英国人。他们的领队住在斯宾塞旅馆,其余人则住在沙贾汗酒店。酒吧职员听说机械化运输和钢铁轨道,便猜想英国人是要给印度人戴上枷锁,放出呼吸间就能让城市燃起大火的庞大铁巨人。这段回忆保留了规划者的抱负与工人对其理解之间的距离;未来最初以传闻、恐惧和酒吧里的猜测的形式到来。英国人离开后,帕尔默公司破产,转眼间便把皇帝变成乞丐。白兰地、威士忌和杜松子酒从酒窖里取出,安慰落魄的国王,而加尔各答很快又一次将一切遗忘。新总督接踵而至,人们打开陈年酒瓶迎接他们。
斯宾塞旅馆装上电梯,展现出酒店跟不上现代化步伐的困境。这套装置由两名工作人员用曲柄和滑轮操控,载着女性乘坐笼厢上楼。沙贾汗酒店的经理担心,没有电梯的老式旅馆会失去客人。他们思量着竞争之际,专为酒店装瓶、从苏格兰运来的威士忌被摆到了他们面前。这一幕把新技术与较古老的待客仪式并置,也展现出进步的含义如何受到性别观念塑造,因为这部电梯只供女性使用。
人们消失后留下的事物
当新世纪的脚步抵达沙贾汗酒店时,国王、酒店老板、调酒师和酒吧女招待都已消失,唯有威士忌依旧如故。霍布斯以太阳、月亮和威士忌这些不会改变的事物,表达这种延续性。辛普森的一箱红酒中,有一瓶在柯曾勋爵首次走进酒店时开了封;其余酒瓶仍在漫长的沉睡中,等待另一位显贵宾客。酒窖据说已有一个半世纪的历史,而且不对公众开放,它赋予延续性以实实在在的形态——酒瓶的寿命超过了储存、侍奉或饮用它们的人。
这种长存并不等同于记录完整。酒店被记住的过去包括名人到访和破产的统治者,但普通见证者更容易被遗忘。霍布斯把酒店历代人物——从辛普森、西尔弗顿到霍拉宾、马卡帕拉、朱诺和索赫拉布吉——看作一部宏大历史小说中的角色。他的比喻表明,酒店将人们的生活汇集成一个故事,即便从未有小说家在场记录这些生活。然而,这部小说仍不完整——员工和客人不断更迭,穿行于酒店房间之中,而酒店本身似乎仍在延续。
1867年的想象场景
萨蒂亚孙达尔·博斯把目光从沙贾汗酒店转向另一家旅馆,想象接待员在1867年可能见到的情景。一名陌生人走进来,穿着多蒂,脚蹬红拖鞋,身上裹着的布料间露出一根圣线。接待员忙着记录,或许会以为他是迷路的婆罗门,也可能会纳闷,时势变化是否让他来到酒吧品尝法国葡萄酒。访客说着一口无可挑剔的英语,要求见杜塔先生时,接待员认出这个名字属于一位不久前从英国归来的住客,却不知道访客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而来。
杜塔下楼后,与等候的人一一握手,随后拥抱并亲吻那位婆罗门,还与他跳起舞来。惊愕的访客只能央求对方放开自己。萨蒂亚孙达尔指出,这两人正是维迪亚萨加尔和迈克尔·马杜苏丹·杜塔,并想象接待员目睹他们重逢,却不知道其中意义的情景。这一场景明确属于重构——萨蒂亚孙达尔一再推想接待员当时必定在想什么或做什么——因此,这一历史时刻透过不确定性与细节一同传到读者面前。生动的动作在讲述中留存下来,然而想象中的见证者当时的真实想法仍无从得知。
未写下的历史
1867年的会面让萨蒂亚孙达尔羡慕那位接待员,因为在那些著名人物身边被记住的酒店员工只有他一人。他指出,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已经湮没无闻;他和同事们或许也会如此。叙述者在想象中跟随他走进那个被遗忘的午后,并思索当下发生的事件将如何进入史书。萨蒂亚孙达尔区分了详尽记载的历史,以及另一种人人知晓却无人敢于说出口的历史。酒店员工专注于柜台前的本职工作,或许会站在值得铭记的事件面前,却没有意识到它们的意义。
因此,维迪亚萨加尔与马杜苏丹相遇的19世纪不只代表一个年代范围,也是一种思考人和事件如何不均衡地留存下来的方式。酒窖保存着酒;霍布斯的故事保存了酒店变迁史的片段;萨蒂亚孙达尔想象中的接待员则让匿名见证者有了面孔。与酒店日常惯例看似永恒的表象相对,那些践行这些惯例的人却逐渐消失。这个世纪的历史既包括可见变化的更迭——船只、运输计划、电梯和统治者——也包括那些目睹变化经过之人的未曾记录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