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一流
五轮书二天一流是宫本武藏的兵法流派,是一种从武士的双刀出发,却延伸至观察、指挥以及严谨解读变化情势之道。其关键主张是,决斗中检验的原则可以推广到军队——受过训练的兵法家学会辨认对手的状况、在恰当时机行动,并由一事推知万事。
身份与基础
宫本武藏将这一流派介绍为自己研习多年、如今首次落笔写下的兵法。他自称是一名来自播磨國的武士,于正保年间,即一六四五年,年届六十时写作;他的一生由比试与反思塑造。早年的胜利,包括十三岁和十六岁时的较量,以及此后的许多决斗,并不能证明仅凭天生顺遂便可称为精通。三十岁时回顾这些经历,他曾质疑自己的战绩究竟源于能力、运气,还是对手流派的弱点。二天一流所提出的,是一种可以审究、修习并传授的道。
这一流派属于对武士职责的更广泛理解。宫本武藏称兵法为武士的技艺——将帅必须践行兵法,士兵则应懂得其道。他将兵法与其他道路并列,包括宗教教诲、学问、医术、诗歌、茶道和弓术,并提及武士的文武双道。兵法的区别,不仅在于准备赴死——其他身份的人也有此共性——更在于研习如何战胜对手,并在个人交锋或大规模战斗中取胜。兵法的实际作用涵盖个人成就以及侍奉主君。
这一流派的教法由五卷组成——地、水、火、风、空。地卷阐明此道的整体,并要求学者理解各种尺度的事物,从最小到最大,从最浅到最深。水卷以水的特性作为此流派精神的主导意象——水随容器而变,既可如细流,也可如狂涛。这个意象既描述灵活性,也体现一种教法。领会剑术中的一条原则,应使人能够战胜一个对手,并由此理解规模大得多的较量。火卷论战斗;风卷考察其他传统;空卷则论述无始无终之物,以及行动适合情势时所遵循的自然节奏。
双刀法及其目的
二天一流之名揭示了双刀并用的优势。宫本武藏从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说起——武士将两把刀佩于腰间,即长剑与胁差。他主张学者从一开始便应训练双手各持一刀,并在性命攸关时充分运用武器。他说,让武器闲置并非真正的道。
这一方法也挑战了长剑必须始终双手持握的看法。单手使用长剑,另一只手便可使用其他武器;在马背上、奔跑穿越不平或泥泞的地面、踏过石块或在人群中移动时,单手持剑也更为实用。宫本武藏并不将单手持剑定为不可变通的规则——若单手无法斩倒敌人,就应双手并用。关键在于训练出灵活自如的用法;通过双手各持一把长剑练习,直到困难的动作变得熟练。
因此,双刀法并非脱离兵法更大目标的一种花招。它将一项原则落实到身体上——运用现有手段,而非屈从于习惯性的形式。同一原则也体现在这一流派对规模的阐释中。学会如何击败一个对手的人,便能领会同样的兵法见识如何应用于一千万人;这正如小型模型可以指导建造宏大的佛像。这一比喻并非声称每场战斗在机制上都完全相同,而是要求人们探究一条原则如何扩展,以及兵法家如何将对小事的认识转化为对大事的判断。
身体与观察的训练
水卷将技法视为一种协调姿势、目光、握法与动作的训练。规定的姿势从头部端正开始,既不低垂,也不向上或向一侧倾斜,并贯穿全身——肩部放低,颈部挺直,双腿从膝盖到脚趾绷紧,腹部收紧,使臀部不弯曲。胁差抵住腹部,以收紧腰带固定。这一精确的身体姿势并非只用于正式授课。战斗姿势应成为日常姿势,使平日仪态与行动准备不分裂为两种习惯。
注意力也要同样有意识地训练。目光必须开阔,将观与见结合起来,而不被显眼的动作牵着走。兵法家应视远为近,视近为远;辨认敌剑,却不为它细微的动作分心;并学会兼顾两侧,而不转动眼睛。书中指出,这种目光既适用于单人决斗,也适用于大规模兵法。它使人能够把握整个交锋,同时避免误将可见的细节当成要害。
长剑的握法同样避免僵硬。拇指与食指以较为松活的感觉持剑,中指不紧不松,最后两指握紧。双手不可松懈,但握持必须柔韧——僵硬的手是死手,灵活的手则能够调整。斩击的意图应贯穿整个动作,即使在用剑拨开、格挡或压下敌刃时,拇指与食指的感觉略有变化,也仍应如此。实战与试剑不需要不同的握法;要紧的是握持灵敏,并以行动为指向。
步法立足于稳健,而非炫技。脚趾略轻,脚跟踏实;无论快步还是慢步、大步还是小步,动作都应如日常行走。宫本武藏反对跳跃步、浮步和定步,并强调阴阳足——无论斩击、退步还是格挡,都不能只动一只脚,而要左右交替。姿势、目光、握法与步法无不如此;这一流派以在变化情势中仍可运用的习惯,取代孤立的炫示。
近身格斗与直接传授
近身时,二天一流将身体接触化为压缩对手空间的手段。在胶与漆身法中,练习者贴住敌人而不分开,头、身体和双腿一同向前,使两人之间不留空隙。这一教法纠正一种常见的时机失误——头与双腿可能向前,身体却落在后面。此法使全身作为一个坚定的动作一同抵达。
身体冲撞以一种特定的切入动作,进一步发展同样的近身逻辑。练习者从守势的空隙接近,略微转开脸,将左肩撞向敌人的胸部。冲撞必须有力,并与呼吸合拍,意图是将对手撞开。宫本武藏说,成功的一击能将敌人撞出十或二十英尺,并可反复施击,直至敌人死亡。这段描述清楚表明此法所关乎的利害——身体训练并非装饰,而是赢得生死战斗的手段。
这一流派也以其传授方式界定自身。其真正的道通过直接传授而承接、传递,口传教诲则要求将兵法传入身体。书面阐释自有其作用——宫本武藏写作此书,正是为了阐述纲要——但它不能取代身体力行的修习。水卷提醒读者,语言无法详尽解释此道,并要求读者仔细体会每个字,不要随意曲解。阅读、探究与训练必须相辅相成;理解须由受训的身体及其行动来证明。
规模、比较与自然之道
对宫本武藏而言,个人格斗并非狭窄的专长。他指出,穿戴全身甲胄时,精细技法便失去优势;他将自己的兵法界定为一种可靠的方法,适用于一人面对五人或十人的战斗。由此他将原则推广到军队——一人若能胜十人,千人便能胜万人。他承认,无人能为日常训练召集这样规模的军队。因此,独自练剑应教会学者理解敌人的兵法、实力与资源,从而推想兵法如何应用于宏大规模。他将朝夕勤练视为磨炼技艺、使修习者摆脱自我的途径。
这种推广有赖于观察情势,而非套用固定的应对方式。识时,就是判断敌人的气势正在增长还是衰退,观察敌方士卒的精神状态,并在调动己方兵力前占据最佳位置。决斗中,兵法家要辨明对手所属的流派、水平、强项与弱点,再依照对手的节奏和恰当时机,出其不意地进攻。同样的观察也支配个人交锋与指挥——了解对手的状况,便能创造从有利位置行动的机会。
风卷将这一方法置于与其他流派的比较之中。宫本武藏考察了偏好超长刀、短刀、繁复技巧、力量,或区分技法表层与内里的传统。了解这些道路很重要,因为不熟悉它们,便难以理解二天一流的精髓。然而,这番比较并未使他详尽编纂其他流派。他不肯列出它们的流派名称或要点,并指出各支派对教义的解释不同,任何一个人的见解都不能代表所有流派。他所作的概述只说明一般倾向,而非编制一份定论式的清单。
这番对照阐明了二天一流自身的立场。其长剑之道既无门槛,也无内里;剑的姿势中没有隐藏的内在意义。宫本武藏不以书面誓约和规条作为传授此道的方式;他说自己考察弟子的能力,去除其他流派的不良影响,再通过可信的教导,逐步引导他们进入真正的武士之道。这一流派的原则不在于将秘密知识藏于一道正式门槛之后,而在于通过研习与实践保持精神端正。
五卷的结构最终归于空卷,其中兵法被称为自然之道。修习者领会自然的力量并辨认情势的节奏之后,行动便可自然而然地发生——击中敌人时,不必将僵硬的公式强加于当下。这是这一流派教法所能达到的最远处,也是它对固定技法的回应。二天一流从双刀的具体运用出发,但其理想是灵活的兵法见识,使人能够在身体与军队、细节与规模、严谨修习与因应情势的行动之间自如转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