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人类

人类

成为人类是外星叙述者故事中的核心变化,其意义不止于获得人类身体。文中将身体转变描述为简单的过程;更艰难的转变,是学会置身于人类的关系与情感之中。随着叙述者对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她的儿子伊索贝尔之子格列佛、音乐以及自身脆弱性的反应逐渐加深,小说将人性呈现为一种联结的实践,而非单纯的生物形态。

借来的身份与受命执行的任务

外星叙述者起初置身于人类世界之外。它坚持自己并非外星安德鲁·马丁,而是一个借用其身份、以完成一项任务的外星人;这项任务始于绑架安德鲁并使其死亡。这个角色赋予叙述者一个人类姓名和一个家庭中的位置,却没有立刻赋予它人类的依恋。起初,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和伊索贝尔之子格列佛只是它奉命视为无关紧要的人,并非它认作自己所爱之人。

这项任务还要求它隐匿行迹。叙述者本应在执行任务时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却很早便意识到自己未能满足这一基本要求。“你必须努力做个正常人”这一指令,让正常听起来像一种行为规范——叙述者必须先学会如何在人类中不露异样,才能理解是什么赋予他们的生活以意义。因此,它处于双重位置——它拥有人的外表和社会角色,却仍以外星人的理解衡量世界,并认为情感需求并无必要。

身体先于自我改变

叙述者将身体转变与更艰难的内在变化区分开来。只要使用正确的指令和模型,它的技术便能将物质重排成人类形态;人类与沃纳多里亚人所由构成的成分大致相同。然而,单是这种转变并不会带来熟悉感。照镜子、穿衣服,以及遇见楼下那个看似属于自己的家庭,都是叙述者必须学着视为寻常的人类情境。

家庭场景尤其清楚地展现了这种隔阂。在借来的生活中,伊索贝尔之子格列佛被认作叙述者的儿子,但起初对叙述者毫无意义;按照任务的逻辑,他也必须继续毫无意义。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同样被赋予妻子的身份,却并非真正属于叙述者的妻子。叙述者能够观察她关心格列佛,包括她注视着这个脆弱的孩子走向不确定未来的样子,却还不能完全体会这份关切背后的情感。这个人类角色带来了这些关系;情感上的认同却不会随之自动产生。

情感由美与脆弱性而来

叙述者对人类艺术最初的反应动摇了它原有的信念——人类不过是一个丑陋而暴力的物种。听音乐时,它注意到,偶然与不完美也能存在于悦耳的模式之中。咳嗽声或其他不规则的声音,成为一项证据,说明美或许依赖不对称,而非数学上的纯粹。于是,音乐为叙述者提供了一种形式——它能够先感知这种形式,之后才解释这种形式唤起的情感。

这种反应逐渐变得切身。音乐让叙述者想起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也使它忆起自己告诉她丹尼尔·拉塞尔突发致命心脏病后,她曾拥抱自己。她短暂的怀疑随即让位于同情。叙述者意识到,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是杀人犯;怀疑与关怀之间的反差,使它与人保持距离的努力变得复杂。后来,叙述者躺在她身旁时,开始意识到她对自己的关怀,也意识到自己的恐惧。在一个依靠技术维持生命、并认为情感依赖毫无必要的社会里,被人关怀令它感到陌生;叙述者承认,在它的宇宙中,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它。

痛苦也成为这种变化的一部分。叙述者害怕入睡,因为它的伤势会愈合;伤势持续不退,反而给了它意想不到的慰藉。这并不意味着痛苦本身轻易就成了好事——它标示着脆弱,也代表一种叙述者无法简单化约为高效修复的身体状态。但叙述者希望保留这种感觉,表明它的优先次序已经改变。身体的缺陷,以及缺陷尚存时所得到的关怀,可能具有某种意义,而叙述者过去对数学真理的执着无法解释这种意义。

成为人类意味着在生活中认出他人

小说的核心区分,在于身体上成为人类与具备人类式认同能力之间的差别。前者可以由技术实现;后者则在与具体对象的相遇中逐渐展开——与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与伊索贝尔之子格列佛,以及与音乐和痛苦的相遇。这些相遇并未抹去叙述者的来历,也没有立刻确定它的身份。它们揭示了自我的不稳定——叙述者既不只是外星安德鲁·马丁,也无法不受自己所承担的人类生活影响。

小说将这一转变与爱、失去、美,以及伤害或拯救他人的可能性联系起来,由此把成为人类置于其对生命意义的探究核心。人性并未被呈现为一组构成要素,或一套穿上便可宣告完成的伪装。它是在叙述者过去的情感独立无法带来的种种回应中逐渐成形的——注意到他人的脆弱,接受关怀,并在不完美且有限的经历中发现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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