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stagram

人间事

在小说中,Instagram是一个社交媒体平台,它将私下的不安转化为经过精心管理的公开形象。在一次聚会之后,亚历山大·法雷尔因记不清自己与米拉·维兹曼之间发生的事而心烦意乱,他利用该平台展现自律、快乐的一面,随后又沉溺于浏览和评判女性的照片。这个账号光鲜润饰的表面,与照片掩盖的苦恼和未解决的冲突形成鲜明对照。

自我呈现与健身形象

回到家人的公寓后,亚历山大预订了提前返回旧金山的航班,并告诉父母,他要离开是因为谷歌有一场重要面试。父母都没有回应他的消息。他已经学会压下他们的沉默带给他的悲伤,而Instagram则提供了一个即时的关注群体,这是他在家人那里得不到的。他浏览别人的账号,看见令人羡慕的餐厅、时髦的朋友、漂亮的女友,以及表面上的幸福;这种比较令他沮丧。

接着,他穿上运动服,赤着上身走进父亲装在公寓后部的健身房,给自己拍了大约十张照片。他尝试滤镜并调整亮度之后,才选定其中一张。“容光焕发”滤镜似乎很适合掩饰他的焦虑。他发布照片时添加了体现自律、坚持、动力、身心健康、幸福以及斯坦福大学学生身份的话题标签。这段配文呈现的不是他的真实感受,而是一幅反向图景——一个沉着、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生活看起来尽在掌控之中。

回应很快到来。红色爱心、赞许的评论和新增的关注者纷纷出现,关注者大多是照片中穿着瑜伽服、健身服或泳衣的女性。就在亚历山大的线下关系显得疏远而不确定之时,Instagram为他提供了看得见的肯定。然而,这种关注并非纯粹令人安心——他按照外表筛选新账号,只回关自己喜欢的主页,而且偏爱二十五岁以下的模特。

凝视、排序与性化关注

亚历山大使用这个平台的方式,从展示自己的身体转向评判他人。他避开为大品牌做推广的时尚博主,认为这种商业植入很庸俗,却关注了两位发文着重展示身体和姿势的美国模特。她们的照片令他兴奋,他还留下了一条简短的赞许评论。这一连串举动把他的自我呈现与他所消费的性化视觉经济联系起来——他展示自己的形象以博取赞许,同时将其他用户的形象当作筛选和评判的对象。

这种习惯令人想起围绕米拉遭遇的事件而展开的聚会文化。在聚会上,亚历山大的工程师学校朋友们参加了雷米·维达尔设计的挑战——每个人都要引诱一名女性,带回她的一件内衣,否则就必须在脸书或Instagram上发布一张自己穿着内衣的照片,公开三十分钟。这场游戏把追求性关系变成男性逞勇的考验,也变成一场把女性的私密之物当作奖品的赌局。Instagram与脸书一道,被列为可能公开曝光照片的平台,因此,平台上日常的图像传播与这群人带有胁迫性、竞争性的“行动”观念由此产生关联。

米拉的账号与两人形象的对照

亚历山大查看米拉是否有Instagram账号。她的账号只有二十名关注者,也只有几张照片——布鲁克林、耶路撒冷和巴黎的风景,以及做好的菜肴。他私下里把这个朴素的账号贬作“可怜女孩的账号”;这种判断暴露出他以阶层和身份地位为尺度解读网络形象的心态。出于一时的内疚,他关注了她。他的账号围绕一张加了滤镜的赤膊自拍和一连串令人向往的话题标签构建,而她的账号则由地点和食物构成,两者呈现了截然不同的可见形象。

这种对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亚历山大刚刚离开米拉;此前的那个夜晚涉及酒精和毒品,而他无法停止回想她流泪的样子,也无法不去猜想自己是否做得太过分。他重新打开Instagram,并没有消除这种不确定感。相反,这个平台把精心塑造的自信形象,与他试图从脑海中排开的伤害可能性和内疚并置起来。平台让这种落差显现出来,却没有让回应他帖文的人看清其中的真相。

从个人形象到公开案件

Instagram也属于更广阔的数字环境;法雷尔案正是在这一环境中进入公共视野的。当亚历山大被正式指控、调查成为新闻后,指控以及关于事发经过的相互矛盾说法,都在媒体关注和网络反应中传播。审判期间,让·法雷尔的言论迅速在社交网络上传开,几分钟内便引来数百条评论。米拉在新建的博客上发表文章,直接向亚历山大喊话并反驳他的说法;由此,小说将个人在网上的自我呈现与公开证词及政治论述并置起来。

因此,Instagram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它能独立判定事情的真相,而在于它属于这样一个世界——身份在其中被展示、排序,并迅速传播。亚历山大利用Instagram管理自己的形象并寻求肯定;公开案件则表明,网络可见度会超出一张图片原本的意图,使名誉后果与一个人的姓名联系起来。与此同时,小说将这种网络评判与审判对证据的审查并列呈现,使社会谴责与司法裁决保持区分。